每次他都是瞅准机会,搭工友的顺风车,如果工友的路线刚好路过京市,他就会顺路过来找虞听要点钱,这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那这些是” 想起昨晚一闪而过的那双桃花眼,虞听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 是……虞无双? 虞德坚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你那个好弟弟的。” 他故意在“好弟弟”三个字上咬了重音,“这小子,我前几天才在他抽屉里发现了这些,几乎隔两个月就会来京市一趟。” 虞德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虞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小双那么听话的孩子” 他攥着那叠车票的手在发抖: “我居然现在才知道,他说的去同学家补课,全是来京市找你!” 虞听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晚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想起那双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 虞无双真的来过。 “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虞听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虞德坚猛地逼近,酒臭味扑面而来,“自从他上高中,我在他面前提你一句不好,他就能跟我翻脸!” 虞听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这次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虞德坚的眼睛布满血丝。 “在京市他除了你还能找谁?!” 虞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没见过,可昨晚那道身影分明就是 “说话啊!” 虞德坚突然暴起,上前一步想要揪住虞听的衣领: “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你克死了我的爱人,现在连我唯一的儿子也要抢走吗?” 虞德坚的手刚要碰到虞听的衣领,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一道身影如同利刃般猛然拨开众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只见这人一把拉住虞德坚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他朝着虞听相反的方向狠狠拽去,黑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悠悠落下。 虞德坚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一个踉跄,他愤怒地转过头,想看看究竟是谁竟敢坏他的“好事”。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原本愤怒扭曲的面部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嘴里嗫嚅着: “小…小双?你果然是来找虞听这个死兔崽子了……” 虞听也满心讶然,下意识地松开了方才因为紧张而握紧、准备反击的拳头,顺着虞德坚的目光看向来人。 竟然是虞无双! 此刻的虞无双头发略显凌乱,像是一路狂奔而来,神色间满是焦急与匆忙。 和记忆中那个被宠坏的肥胖少年截然不同,眼前的青年身形修长挺拔,黑色衣服衬得他肤色冷白。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最让虞听震惊的是那双眼睛—— 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此刻正盈满复杂的情绪。 他并没有“要幸福啊” 虞无双的手指深深陷进虞德坚的手腕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骨头。 他比虞德坚高出许多,微微垂眸,那目光中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可仔细看去,却又隐隐泄露出一丝少年人的无助与疲惫,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爸,”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让我和……他说会话,好吗?” 虞德坚愣住了。 这语气,他从未听过。 在他的印象里,小时候的虞无双就像个小太阳,活泼可爱得很,长大懂事之后,更是对他孝顺有加。 平日里,除了涉及虞听的事情,虞无双几乎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什么激烈的情绪。 可现在,虞无双的语气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恳求。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虞德坚下意识反驳,视线扫过虞听冰冷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就在这说!” 虞无双忍不住叹息一声,那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当我求你了爸,就一会儿,不会很久。” 虞德坚抬头,正对上儿子的眼睛——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他一时间看着这双眼,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看到的究竟是儿子,还是早已逝去的妻子。 那双桃花眼里盈满的恳求和无助,恍惚间让他想起多年前,病床上的妻子也是这样看着他,气若游丝地求他: “德坚照顾好两个孩子” 虞德坚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好。”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甩开虞无双的手,踉踉跄跄地退到柱子开外,摸出根烟点燃,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岁。 虞无双这才转向虞听。 秋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相隔多年的兄弟,终于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虞无双先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一小片围观看热闹的人群。 紧接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堵墙,快步上前,直接挡住了那些举着手机正兴致勃勃拍摄的镜头。 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不好意思,这是家里的私事,麻烦大家没事就散开吧。拍摄的内容也请各位删除,谢谢配合。” 待处理好围观人群后,虞无双这才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缓步走到了虞听身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里交织着愧疚、自责与复杂的情绪。 突然,他往后退了一步,上身前倾,结结实实地向虞听鞠了一躬,动作沉稳而庄重。 “欠你无数句对不起……” 虞无双的声音略带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虞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等虞无双缓缓抬起头来时,他竟仿佛看见了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 虞无双满怀愧疚,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这些年在家里你都受苦了,甚至我小时候,也是不遗余力地……欺负你……” 这句话,虞无双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才继续说道: “用言语道歉或者解释都太过于苍白,我也知道对你造成的伤害,都是无法弥补的……” 故意打翻的饭菜、藏起来的作业本、冬天被泼冷水的被褥…… 一桩桩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让虞听心脏伤痕累累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