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问霍晔:“我能说吗?” 霍晔仰身往椅子上一靠,翘着两条长腿搭在饭桌上,不甚在意:“说呗。” 龙溪抬手擦了把嘴,斜眼瞥向席曦:“席小姐刚才好像没听清楚,我再跟你重新介绍一遍。” “我身边这位是省j|备区霍司令员的独生子,全国工商联副主席霍董的亲侄子,霍晔。” “据我所知,席小姐能有恃无恐地坐在这里和我们曾少叫板的底气源于你的父亲,”龙溪笑得和善,“席小姐的父亲是浙商代表,他如今年过五十,这么多年来连个副会长都没能混上,家里经营的挺辛苦吧?” “席小姐真有孝心的话,咱们双方都和气一点,我家霍少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要给家里添麻烦了,懂我意思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曾盛豪是理论派 霍晔是实干派[敲木鱼] —— 以及,以后都不会存在讲道理了。[敲木鱼][敲木鱼] 席曦年少,自幼就是天之骄女,长这么大唯一遭遇到的挫折就是爱情的背叛。她心高气傲,遇挫难免滋生出几分恨意偏执,父母年岁已高,又当她是心肝宝贝,她不忍对家人发作,于是将全部的埋怨不甘都发泄在好脾气的世交哥哥身上。 曾盛豪谦逊温和,即便怒到极处,依旧对她礼让三分,这是她愈加任性胡闹的底气。 以及,经过几次三番的接触,她承认自己逐渐喜欢上了这个英俊卓越的哥哥。 今天,即便只是出租房,他终于肯让她进他的家门,她原以为这是他对彼此关系更进一步的默许,没曾想这是一出鸿门宴。 这个姓霍的,看起来随性和气,谈笑之间举止无礼,还让人威胁她全家。 她吓得瞬间就哑火了。 三个大男人凛冽目光注视下,她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筷子挑着青菜,嚼没两口,哭得泪流满面。 “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人,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我……” 这话太过心酸委屈,矛头直指曾盛豪。 曾盛豪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歉然安慰:“没事,他们吓唬你呢,霍晔不会真的把席叔叔怎样的。” 席曦不敢抬头,哭声愈大:“你骗我,你明明就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曾盛豪纠正:“我们只是想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席曦愤声道:“你自甘堕落,难道就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吗?” 他脸色沉了沉:“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恼恨气不过,但未经确认的事又不敢乱讲,干脆趴在桌子上闷头哭起来。 曾盛豪皱眉道:“你放心,有我——” 旁边霍晔打断,斜他一眼:“放什么心?这么一圈人,你最该让谁放心?” 曾盛豪心烦意乱:“好了,到此为止吧。” 霍晔也恼,骂了句曾盛豪狗咬吕洞宾不识相。 饭后,席曦坐着沙发不肯走,说怕等下走在路上被人谋杀,非要曾盛豪陪着她离开,直接就把霍晔气笑了。 霍晔臭着脸色,打发曾盛豪去厨房刷碗。 龙溪立马就拦,从曾盛豪手中接过一摞麻辣碗碟,转头全扔进水槽里,拿着洗洁精就挤。 曾盛豪不想太早陪席曦离开,坚持道:“我刷吧。” 龙溪摇摇头;“不行。” 曾盛豪皱眉:“为什么?” 龙溪:“你身娇肉贵。” 曾盛豪不满:“我还没到金丝雀的程度。” 龙溪失笑:“谁敢把你当金丝雀啊。” 曾盛豪争抢道:“我来吧。” 龙溪还要拦,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吼:“让他刷!” 这怒斥声毫不留情面,席曦冷不丁吓得遥控器脱手,曾盛豪也如愿以偿通过刷碗和清洁厨房磨蹭到下午四点钟。 约好的下午逛公园计划就此取消,席曦便提议要去逛商场买衣服,再和曾盛豪一起看个电影吃个宵夜什么的。 曾盛豪委婉拒绝:“我没钱。” 席曦望着他:“我是为了你,假期才没回家。” 曾盛豪皱眉:“我没有强迫你。” 席曦低下头:“你刚说过让我放心,我一个人开车回学校害怕。” 曾盛豪便拽过龙溪,推到她面前:“他是保镖,我让他保护你。” 席曦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句“你猜我最害怕谁?”写在脸上。 曾盛豪无奈,给她反复解释了好几遍,对方拒绝接收他信号。 他叹了口气,只好又一次答应。 “逛商场行,看电影吃夜宵不可以。” “我都跟我室友她们说了和你在一起吃饭,你今天还没和我拍照片。” “我不想和你拍。” “我上次加曾爷爷微信了。” “……” 上车前,曾盛豪把衣服换了回来,白t格子薄衫休闲裤,长腿踩一双匡威鞋,一脸怨气地坐进了她那辆宝马的车后座。 席曦忍不住瞄着后视镜,轻声问:“盛豪哥,你要不要坐到前面来?” 霍晔二话不说撅着屁股也要挤进来。 席曦正发动车子,扭头皱眉问:“你来干什么?” 霍晔笑得一脸邪恶:“护驾!” 席曦拒绝:“不需要。” 霍晔嗤一声:“谁说护你了?” 席曦使出杀手锏:“我无意惹你,你也起码尊重一下女生吧?” 霍晔立刻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他缓缓俯下身,一双眯起的桃花眼阴森森地凝视着她:“在我眼里,没有男女,只有我的人,和跟我作对的人。” 席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解释道:“我没有要跟你作对。” “那就快点开车!”他冷不丁暴喝一声,抬腿狠狠踹了两脚空荡无人的副驾座。 席曦一路冒着冷汗哆嗦着手攥紧方向盘,不时偷看几眼后视镜,见曾盛豪一脸淡漠无衷,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她眼眶不禁湿红起来。 下了车,仨人迈入商场,席曦几乎是条件反射躲在曾盛豪的身边。 曾盛豪又默不作声地绕到霍晔身边。 席曦再次凑过来,曾盛豪再一次跑掉。 俩人行星转圈似的,不停绕着霍晔这颗恒星公转。 霍晔气得咬牙一笑,佯作散漫揣在裤兜里的手紧攥成拳,逐渐失去耐性。 他是真没想到,席曦这个刚满十八的小姑娘居然比苏姿还难搞。 不,他心想,是曾盛豪这个有道德洁癖的假圣人最难搞。 “盛豪哥,”席曦终于逮到曾盛豪衣角,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住,仰头问,“可以就我们两个吗?我害怕。” 曾盛豪顿了顿,也认为一直这样混乱下去不是个事儿。 他转头对霍晔讲:“你先回吧,我和她聊一聊。” 霍晔戳指点他一下,冷声警告:“今天要再聊不明白,明天你和她一块儿滚蛋。” 曾盛豪失笑,点点头:“行。” 霍晔走了。 曾盛豪陪席曦去买电影票。 她临时去接电话,他独身站着柜台前,告诉收银员不要出票,他没钱了,不买了。 收银员愣愣地瞅着他:“啊?” 曾盛豪转身走出售票大厅,正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席曦再讲讲道理,席曦挂断电话,挺兴奋地朝他小跑过来。 “盛豪哥,我爸妈来看我了,一起吃个饭吧!” 曾盛豪皱眉:“这不合适。” 席曦就笑:“我跟他们讲了,咱们正在一起,他们也想见见你呢。” 曾盛豪不悦:“席曦,我以为经过今天的事,你已经很清楚我们是不可能的了。” 席曦冷笑起来:“所以,你这是承认你和他是情侣了?” 曾盛豪纠正:“不是情侣,是夫妻。” 席曦一瞬间脸色煞白。 好半晌,她缓过劲儿来,突然看他就有点恶心。 她不解:“你怎么能和他那种人混在一起?” 曾盛豪:“首先,他很好;其次,这是我的事。” 她愤声质问:“你就这么糟蹋自己?你对得起曾爷爷吗?!” 曾盛豪盯着她:“你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这话太戳心窝,席曦热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蹲在地上埋头哭起来。 她委屈、茫然,靠在墙角哭了好半天,他始终冷淡,没给她半句安慰。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收拾着坏情绪,打算自己离开去找她爸妈,正要掏手机拨通电话,他忽然半威胁地警告一句:“你最好别乱说话,否则不用他出手,我同样不会让你好过。” “我不是针对你们家,我只针对你。” 她突然笑了起来,一颗心碎得踏踏实实。 那句酝酿好几个月的“我喜欢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永远地淹没进无尽的怨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