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灭的第三分钟。
沈怀瑾的拇指还压在手机边缘,关节泛白,指腹的汗把手机壳洇出一圈潮痕。她的呼吸在黑暗里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他为什么不回。
是不是说得太多,把那点好不容易焐热的火苗浇熄了。是不是"母狗"两个字太贱,贱到让他觉得无趣。是不是他翻了她的资料照,终于看清她是谁——恒丰置业的沈怀瑾,上城圈子里那个永远得体的寡妇——然后决定到此为止。
她盯着那片漆黑的玻璃,仿佛能从里面盯出一个洞来。
胸腔里那团焦灼慢慢冷却,从烫变成酸,从酸变成凉。她想起七年前丈夫弥留的病床,也是这样的等,等一个宣判,等一个尽头。她终于在这份凉意里尝到一丝熟悉的恐惧: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要不要"的问题。
她守寡这些年,听过太多"沈夫人节哀""沈女士保重",没一个人问过她冷不冷。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可这个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偏偏用一句句温柔的话把她撬开,让她重新学会想要。现在那个教会她想要的人,又要把她丢回原地吗。
屏幕忽然亮了。
消息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眼眶瞬间发酸,不是哭,是憋了太久的气突然找到出口。
【暗夜君王】: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她盯着这行字,呼吸顿住。
【暗夜君王】:就敢说不后悔
【暗夜君王】:我的身份
【暗夜君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身份。她最怕的东西,她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枷锁。现在他却把这两个字抛回来,不是推开她,是反过来——他在怕。
怕她知道他是谁之后,会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从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刺进去,酸涩的液体一下子涌上来。她守寡七年,身边围着的人只看见她的钱、她的地、她的名分,从没人在乎"沈怀瑾"这个人值不值得。如今屏幕那头的人,连脸都没露过,却在问她:如果我很糟糕,你还愿意吗。
她的指尖在发抖,眼睫上的湿意凝成珠,颤巍巍地悬着没落。
【暗夜君王】:如果到时候你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暗夜君王】: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暗夜君王】:你还愿意吗
【暗夜君王】:你现在说这些
【暗夜君王】:是不是一时冲动
【暗夜君王】:是不是真的不后悔
【暗夜君王】:做我的母狗
沉默单独成行,像他在等,又像他在让她等。
沈怀瑾把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口就塌下去一块。她忽然想起温以宁在美容院里说过的话,那句"以前白过了",当时她只当是旁人的感慨,现在才咂出滋味——她这七年,何尝不是白过了。端庄体面地活着,端庄体面地寂寞,端庄体面地让所有人满意,唯独没让自己喘过一口气。
她把手机捧到胸口,屏幕的光透过真丝睡袍映在她丰润的锁骨上。
拇指按上键盘,悬停了很久。
【听雨】:主人
她停了一下,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眨回去。
【听雨】:我读到你的话
【听雨】: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