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恐惧来自于苏梦枕。 他不如苏梦枕。在苏梦枕自断一股之前,他始终不如苏梦枕。 在苏梦枕自甘堕落之后,他以为自己一定可以胜过苏梦枕,可如今的局面,简直是硬生生打他的脸。 他一定要杀了苏梦枕。只要苏梦枕还活着一日,他就浑身都不舒服,就像全身有无数蚂蚁在身上撕咬;像卧榻之侧有匕首高悬。 所有人都说苏梦枕死了,他仍觉得苏梦枕还活着。尤其是这次王小石独自去往昙花弄堂的两个时辰…… 那两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小石已经跟苏梦枕见面了么?他们又站在一起了么? 白愁飞冷笑一声。 对啊,那不是肯定的吗。 他们两个人一向要好。苏梦枕不就喜欢王小石那种天真、愚蠢、固执的正义吗? 可那些正义有什么用?最后金风细雨楼不还是落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又变得安静一些。 他举起酒杯—— 像是在敬自己,又像是想敬一个幻想中的对手。 可就在此刻,四面八方传来惊雷震响。 轰—— 轰—— 地动山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攥紧这整座楼宇的脊梁一拧,于是地砖碎裂房梁倾塌,一切都在晃动。 酒杯中的酒洒出两滴,落在酒桌上。 “是地动,是地动!” 身旁歌伎的惊呼声和黄楼四壁灯盏破碎的声音连番响起,白愁飞没有看她们,只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刚为什么会晃? 周围歌伎还因受惊而逃窜,白愁飞瞧着她们就如瞧无头苍蝇一般。 而他瞧着自己刚刚还在颤抖的手,此刻已经不再晃动,他将那杯酒端到唇边,缓缓地啜了一口。 酒入喉时,脚下猛地传来 言无咎没能真正的静一静。 只因他刚走到半路,就瞧见一个在混乱街道中央伫立不动的身影。 那人单肩背着一个一臂长的小行囊,穿一身火红的衣裳,双手抱胸,懒洋洋站在当街碍事,瞧着街上人仓惶奔走,显得饶有兴致。 若不是那身行头,很容易叫人有端联想到一个算计他人为乐的男人。 言无咎面无表情。 他开口,声音不大:“言小宝。” 言小宝转过头来,双手一击掌,哈了一声,戏谑面容上变换出夸张的惊喜:“你果然在这边。” 原以为是恰巧碰上,言无咎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言小宝转转眼珠子,笑:“我多了解你,既然知道你在汴京,怎会不知道你常去的地方。” 他凑过来,双手环住言无咎的肩膀,亲昵的贴近言无咎,像是猫儿似的蹭了一蹭,“好久不见,我真想你。” 言无咎神情古怪:“这样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总叫他幻视养在他身边的小号宫九在冲自己撒娇。 一显露出这个做派,准没好事。 言小宝撇嘴:“有些人一撒娇你命都要给他了,偏我稍微亲近你一点,就说什么‘不说为好~’,真叫人心寒。” 言无咎无语,“哪来的这么多戏。” 他两人说着话,言小宝就把他往城郊带,走着走着,便到桐花巷旁。 苏梦枕便是从这里踏对一步,跌进无咎山庄所在的领域。 无咎山庄并非建立在汴京,而是叠加在此世之上,只要有缘,便可以步入无咎山庄。这也是为何无咎山庄位置众说纷纭,叫人一度怀疑是谣言的原因之一。 “做什么?”言无咎问他。 言小宝理直气壮:“当然是回山庄啊,我出来找你还能为什么。” 言无咎:“此间事还未了,我回什么山庄,你无聊了就自己先回去。” 言小宝大声嚷嚷:“你听听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不就是因为在山庄待得无聊才出来找你的吗!外面有什么好,世人善变,又各有各的坏,总叫你吃力不讨好,你干什么跟他们待在一起?” 言无咎:“……我哪里吃力不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