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古井边的地里待了一夜后,阿茸总觉自己敏锐不少,修为也好了不少,好似有什么关窍突然被打通。她小心翼翼打量不远处的昭夜,只觉出了落寞与担忧之意。
可是白天的昭夜公子,不是这样的。
“你一人跑出来,不怕蘅知责怪?”昭夜的声音在湖边悠悠响起,阿茸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开口。
“你想跟踪我?”昭夜的声音继续响起,同白日有了几分相似,但阿茸还是觉着此刻的昭夜没有那般危险。
“我……不是故意想跟踪你。我就是心里很乱,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很害怕,但我觉得我不能一直躲着。”阿茸小声开口。
“你觉得能从我这里知道该如何做?”昭夜沉默许久,陡然开口。
“我不知道。我心中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兴许你心中更乱。你真的想当王吗?你心中是有蘅知姐姐的。”阿茸躲着脖子,越说越慢,生怕说错哪个字命丧于此,见昭夜周遭的气息没有波动,松了半口气。
“连你都能看出来。她却不敢确定。”昭夜轻笑几声,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朝阿茸开口。
“蘅知姐姐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但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而且她只是人族,虽然她是解语者,但我多想了想,当解语者真的是好事吗?她甚至连死都不能轻易去想。如果是我,我恐怕早就受不了了,只想一走了之。”阿茸从土里钻出来,化作人形,索性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湖边。
“你想帮她?”
“我想。但是我害怕,我还没想好。”阿茸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帮。”
“阿茸长大了。”昭夜顿了顿,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愫,他正欲开口,阿茸突然打断了他:“你别说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兴许你想教我,威胁我?或者安慰我?如果我做出什么决定,不能是你撺掇的。不然以后蘅知姐姐可能会恨你。”
“看来你其实有主意了。”昭夜缓缓道,“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才有希望。”
“我知道!”阿茸心中没由来涌起一股烦闷,“你和蘅知姐姐也要好好活下去。不管有什么误会,都能解开的。我是不懂你们在别扭什么。我说完了,我先走了,你不许告诉蘅知姐姐我今天见过你,我做什么都同你无关,你也不要拦我!”
不知过了多久,昭夜侧目,湖边空无一物,如锦缎般的湖面倒映着银色月华,夜风甚是惬意,却抚不平心中思绪。
阿茸这头,回了村里,沿着村子走了一圈。
“阿茸,还不去睡觉?”有睡得晚的生灵撞见阿茸,热情打招呼。
“准备去了!”阿茸甜甜道。
同村民告别,阿茸深吁了口气,小手握紧,往蘅知屋里摸去。她记得沈顾川给蘅知的那几张符咒,蘅知并未全部留在身上。
那几张符咒,可以穿过湖面的屏障,就算如今屏障没了,还要穿过湖边的阵法。
她想好了,她要在黑袍人的宅邸附近,留下自己的气息,然后用木燕儿的木鸟,给归溟送匿名信。
就说……黑袍人表面投诚,但暗中想阻挠蘅知施术,悄悄将重要的妖族藏起来。
深吸了几口气,趁蘅知还没回来,阿茸飞快藏好一张符咒,思考几息,又藏了一张,以作备用。
见无人发现,阿茸又往木燕儿的厢房摸去,还好,屋中也无人。阿茸歪着脖子,想来他们都在商议,当真是好机会!
东西到手,阿茸胸口心跳极快,她飞快收好符咒和木鸟,回忆一番如何操纵,见胸口衣襟内隐有光彩流动,符咒和木鸟都有回应,略微松了口气,趁无人发现,她捂着胸口,一溜烟般,往湖边跑去。
湖边一望无际,也没有昭夜的身影,阿茸的冲天辫转得飞快,好,太好了,简直是有如神助!她方才还在想,万一被昭夜撞见,以后昭夜和蘅知姐姐闹翻了怎么办?
在湖边站稳,她试了试,湖面的屏障果然没了,她集中心念,催动灵力,想着宅邸的方向……一阵眩晕传来,阿茸吓得闭上双眼,几息后,她小心睁开眼,已到宅邸门外,她赶忙溜到僻静处,找了一颗半人高的草植,躲在后头,又用了隐藏气息的术法。
盯着宅邸后头的角门,阿茸越发不安,方才一路顺畅,可黑袍人如此厉害,会不会早就发现她了?阿茸抿着唇,先前那一鼓作气的劲头消失了一大半,开始懊恼,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最坏不过是个死,阿茸学着蘅知平时的模样,深吁了几口气,正要琢磨,怎么将自己的气息在木鸟上多留点,最好还能沾染些黑袍人的气息,角门传来动静,阿茸吓得屏息静气一动不敢动。
“主人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这么些有毒的东西,就让咱们出来随便处理。”
“你小点声,被主人听见就完蛋了!”
“我昨儿偷听到的,主人最近没露面,好像又到了临门一脚的紧要关头,在琢磨灵气之事,根本没有心思管咱们,都是管家在打理,他修为是不错,但还听不到咱们说的每一句话。”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知道的多。赶紧扔了,别中毒了。”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东西对咱们无害,但越厉害的妖族碰了越会出乱子。”
……
阿茸听见动静,循声望去,是两个人族仆役,抬着一个大桶,里头的东西黢黑黢黑的,散发着让她甚是不悦的气息,阿茸仍旧憋着气,还好方才木鸟将两个仆役的对话记录了下来。
又听了几遍,阿茸的小眼睛瞪得浑圆,这也算是证据了,黑袍人并没有安心等待称臣,还在准备吞噬灵脉之气,至于这些毒是给谁的?越厉害的妖族,对,那就是准备用来毒归溟的!
还不够,不够,归溟和蘅知姐姐谈条件,还是在意解语录。阿茸的冲天辫转了转,忍痛弄伤自己的胳膊,跑到离宅邸远些的位置,小声哀嚎了几声,让木鸟记下她受伤的气息,还有她“骂黑袍人手下的动静”。
便是黑袍人暗中扰乱归溟大计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