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忽然想给她打一个。
可这会儿她可能还没醒。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去。
第三节下课,我去了趟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像被人揍了两拳。
我盯着镜子,想:这个样子的我,回家她认不认得。
课间操,我站在队伍最后一排,跟着音乐比划。
太阳晒得后颈发烫。
我眯着眼,动作全是糊弄的。
隔壁班的体委喊口号,声音震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
我满脑子想的,是她醒了没有,纸尿裤湿成什么样了,她会不会坐在床上哭。
回到教室,我把头埋进胳膊里,眯了十分钟。
梦里全是她。
她穿着纸尿裤,站在讲台上,冲我笑。
我醒了,裤裆里硬得发疼。
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
课间,阿阳凑过来,先推过来半包饼干:“吃不吃?”我摇头。
他拆开,自己“咔嚓咔嚓”地嚼,一边嚼一边说:“你最近不对劲。”我“嗯”了一声。“
魂不守舍的,跟丢了钱似的。“他嚼着饼干,眼睛却一直瞟着我,”你妈回外婆家,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闲出病来了?“
“没有。”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听得见的音量说:“文哲,这周末,来我家玩一下呗?”
说完,他还拿膝盖撞了我一下,挤眉弄眼:“我妈周六休息,家里就她一个。我爸……”他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个月在家。天时地利,就差你点头。”
玩一下。我们的老暗号。他提这个,跟约我打游戏一样自然。
“不去。”我说。
阿阳愣了一下,像没听清:“啥?”
“不去。”我又说了一遍,把脸转过去。
“为啥啊?!”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你不是说,把药给我吗?咱俩一块儿,老规矩……”
“药给你。”我头也不抬,“你自己弄。”
“我、我一个人哪行?”他急了,手按住我的肩膀,“我就没单独弄过!那流程,深一步浅一步的,我他妈早忘了。你不来,我心里没底啊!”
“我周末有事。”
“啥事啊?”他不依不饶,“你妈不在家,你能有啥事?”
“家里的事。”我含糊地应,“你别管了。”
阿阳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座位,把书摔得“啪”响:“行。你牛。不玩就不玩。”
他背过身去,肩膀僵着。
第三节课,他趴在桌上睡了一整节,下课也不起来。
我拿笔帽戳他,他“啧”了一声,把脸转到另一边。
我知道,这事在他心里过不去。
他那个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周六,他肯定还要闹。
我知道他在生气。
以前我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我把绳子松了,他一个人吊在半空,心里能不慌吗。
可我没法跟他解释。
总不能说,你妈那口肉,我已经不馋了,因为我家里有更好的。
他不懂。
我哪是不想玩。
我是瞧不上了。
柳阿姨,那口肉,以前是没肉吃的时候,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替代品。
现在,真主儿就在我家里,白天黑夜,都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