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睡着了。
这一夜,我抱着她,睡在我妈妈和我妈妈的身体之间。
早上六点四十,我先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的光。
我睁开眼,胳膊是麻的——她就睡在我怀里,背贴着我的胸口,我的手还埋在她腿间。
她的呼吸轻长,头发散在荞麦枕上,有股淡淡的、昨晚留下的味道。
我轻轻抽出手,坐起来。她没醒。
我没急着叫她,也没急着碰手机。我光着脚下了床,先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
大衣在地板上揉成一团,前襟后摆溅着干掉的印子。
那件灰毛衣搭在床尾,汗湿了又干了,硬邦邦的。
我找来个黑色垃圾袋,把大衣、毛衣、开裆内裤、红色纱裙,还有那双肉色连裤袜,一样一样塞进去,扎紧袋口。
靴子没脏多少,我拿湿布擦了擦筒口,放回门口的鞋柜,跟别的靴子摆在一起,鞋尖朝外。
我把袋子拎到门外,轻轻搁在楼道口的墙角。那里堆着邻居家的几袋垃圾,我的袋子混进去,毫不起眼。
回屋之后,我把客厅的窗户全推开。二月的风灌进来,又冷又干,像把刀子,把满屋子那股酒味、汗味、腥甜味,一层一层地刮走。
我拿湿抹布,把卧室的穿衣镜擦了。
镜面上有她的手印,有她脸蹭过的痕迹,有一圈一圈干了的水渍。
我擦得很慢,很轻,怕惊动她。
擦完,镜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客厅的茶几上,两个红酒杯,一个空酒瓶。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酒瓶用报纸裹了,塞进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了菜叶子。
最后是沙发。
沙发垫上那片印子,我用湿布擦了三遍,又用干布吸干。
味道已经散了,凑近了,只有一点点洗衣液混着潮湿的气。
可那片水渍没全擦掉——灯光侧着照过去,还能看见一个极浅的轮廓,像谁在那儿坐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蹲下来,把鼻子贴上去,细闻。
一丝极淡的腥,混着精液的味道,和她的水那股腥臊。
不细闻,闻不出来。
我盯着那片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忽然不想再擦了。
就让这痕迹留着吧。
留在这张她每天都要坐的沙发上。
她晚上下班回来,会坐在这儿看电视,会缩在沙发角里打盹。
她不会知道,她屁股下面这块布上,有过什么。
这种留着她自己看不见、我却天天看得见的标记,比擦得干干净净更让我兴奋。
床单,我也不打算动了。
被子上、床单上沾的那些,她要问,我就说她自己出的汗。
她不会细想。
就算她摸到点黏的,也只会红着脸当成自己梦里流出来的东西——一个独居的女人,做了场春梦,有什么好意思跟儿子提的。
都收拾完了,天已经大亮。我回到床边。
她还睡着,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我坐在床沿,掏出手机,找到人格库,按下了“恢复”。
她开始抖。
身子绷起来,眉头拧成一团,喉咙里滚出几声含糊的“呃”。
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
比第一次轻,也比第一次短。
我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大概三分钟,她慢慢松下来,呼吸重新变长,睡着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醒了。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小哲……”
“妈,早。”
“几点了……”她撑着坐起来,忽然咳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眉头皱起来,“我这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你感冒了。”我面不改色,“昨晚就说嗓子疼。”
“是吗……”她摸着自己的喉咙,半信半疑,“我怎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