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被子里很黑,很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耳朵里。
我怕,怕得浑身发冷。
可冷着冷着,我又想起那个孕妇,想起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往自己小腹的方向,动了动。
我把它按住了。
不能想。我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钱,我没有。医院,我进不去。药,我买不到。人,我一个都不能信。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憋着,一声没出。
那之后的几天,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说不清的状态里。白天装没事,夜里熬着。我观察她,比以前更细,也更怕。
有天下午,学校那边提前放了,她回来得早。
我躲在房间写作业,听见客厅里没动静,以为她出门了。
我出来倒水,却看见她站在玄关那面穿衣镜前。
她没发现我。
她侧着身子,对着镜子,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按了按。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自己。
看了一会儿,她解开大衣扣子,撩起毛衣下摆,露出一点肚子。
我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镜子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端着空杯子,站在走廊的暗处,大气不敢出。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这么站下去。然后她放下衣摆,系好扣子,对着镜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缩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在看自己的肚子。她在怀疑了。
那两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作业摊在桌上,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笔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最后还是盯着窗外出神。
楼下有小孩放小鞭,噼里啪啦,响一阵,歇一阵。
腊月了。
年味一天比一天浓,我们家却一点过年的意思都没有。
往年这时候,妈妈早张罗起来了:灌香肠,腌腊肉,窗花福字贴得满屋红。
今年,她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清楚,她没那个力气了。
物业师傅上门,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我早把这事忘了。
前阵子停了两回水,我跟妈妈说是管道老化,其实阀门是我自己关的。
为了把戏做足,我后来真给物业打了电话,报修说水箱上水慢。
师傅拖了十来天,今天总算来了,拎着个工具箱,在卫生间里敲敲打打,换了两个小零件。
小问题。师傅擦着汗说,以后不会再停水了。
麻烦了。我给他递了瓶水,把人送出门。
妈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她一进门,就先皱眉:屋里怎么这么热?
我也觉得热。
暖气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烧旺了,手贴上去,烫得缩回来。
往年冬天,家里的暖气都是半死不活的,今年也不知道物业抽了什么风,供暖给得十足。
说是今年统一加温了。我应着,物业群里发的通知,让过个暖冬。
难得。妈妈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又去解围巾。
我站在旁边,忽然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