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周三加课呗。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儿,一加课,回来就哼歌。我都不想问。
我打游戏的手没停,心里却想起柳阿姨刚才的样子。确实,气色比上个月好多了,脸颊红润,说话都带着笑。
我自己的妈呢?
晚上回家,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裹着那条旧毯子,脚缩在沙发里。我进门,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在阿阳家吃的?
嗯,柳阿姨包的饺子。
她手艺好。妈妈笑了笑,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我坐在她旁边,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里,女主角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妈妈看得入神,手里的遥控器一直没换台。
我偷偷看她。
客厅的灯开得暗,她的脸在电视光里明明灭灭。
她最近,好像瘦了点,下巴尖了。
可冬天穿得厚,也看不太出来。
再说,带毕业班的女人,累瘦了,多正常。
妈。我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总犯困?我想起有几次,她看着电视就睡着了,我看你老在沙发上眯着。
是吗?她想了想,可能是吧。这阵子事多,累。
累了就早点睡。
知道了。她笑着应,眼睛还盯着电视,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
我嗯了一声,起身回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缩在沙发里,毯子盖到下巴,电视的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挺平常的一个晚上。
我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那阵子,我睡得都挺好。
期末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
妈妈彻底忙起来了。
初三的课表排得密,她白天连堂,晚上看晚自习,回来还要趴在餐桌上批卷子。
家里到处是她的东西:沙发上摊着没改完的作文本,茶几上摞着一沓成绩单,餐桌上那支红笔,笔帽都磨秃了。
我半夜起来倒水,常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黄。
我也忙。
期末考一场接一场,题不算难,可总得应付。
白天考试,晚上复习,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
母子俩一天到头说不上几句话,最多的交流,就是她往我房间门口放一杯牛奶,我第二天早上把空杯子洗了,放回厨房。
有天晚上,她忽然炖了汤。
我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从厨房里漫出来,浓得化不开。
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尝了尝,又撒了点盐。
热气蒸上来,扑在她脸上,她的脸被熏得红扑扑的,几缕头发从耳后掉下来,黏在腮边。
妈,什么汤?我凑过去。
乌鸡汤。她头也不回,给你补补脑。期末了,用脑多。
你自己也喝点。我靠在门框上看她,你比我还累。
我不用。她笑了笑,我这么大个人了,补什么补。
汤端上来,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喝。
我喝了两口,抬头,正撞上她的目光。
她眼睛下面两团青,眼底全是血丝,可看我的眼神,还是温温的,带着点笑意。
好喝吗?
好喝。
多喝点。她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却只盛了小半碗,喝得极慢。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领口垂下来一点,露出脖子下面一小片皮肤。
那皮肤还是白的,可白里透着一层倦色,像蒙了层灰。
我一边喝,一边用余光看她。
她穿着那件旧毛衣,领口松松的,人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显得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