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宁望凛只是安静地坐在中央那属于指挥官的位置上,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终端。 在上面的数字走到以原定的集合时间时,他才缓缓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会议室。 “十五分钟内,我需要全员到场。带人去请,什么手段我不管,活着带来就行。” 他侧脸甚至还有没擦干净,已经干涸的血迹。 配上他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气,愣是让已经在场的领导人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十五分钟,整个会议室没有一个人说话,全程只有大门不断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每一次开门,就有一个高层被“请”到场。 前面几个到场的都还算正常,越到后面,来的人就越惨烈。 最夸张的一个,是打断双腿被破晓队员拖进来的。 血痕从灯塔大门一直延续到会议室属于对方的座位前。 十五分钟到,全员到齐。 再然后就是庄宏方此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的精神力压制。 虽然只有短短数秒,但每一秒都好像处于死亡边缘。 “往后我将接任灯塔区最高指挥官一职,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说话。 就这样,新任指挥官正式上任。 之后就是迟来的清算。 庄宏方没参与过精神体移植,幸运地逃过一劫。 那段时间他安分守己地躲在家里,外面的腥风血雨他却也有所耳闻。 知道宁望凛是个不好相与的。 庄宏方没什么本事,能把庄家做到灯塔高层,纯因为会找靠山。 因此他重操旧业,决定好好巴结这个新任指挥官。 在宁望凛废除针对兽人的一系列不平等规则后,他悟了。 趁着这次出差,他特地找了一个和司翎有几分相似的兽人哨兵,打算作为礼物送给宁望凛。 想到这,庄宏方看着宁望凛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 人,应该已经送到了吧? 宁望凛捏了捏眉心。 低头查看终端上鹿珩刚刚发来的消息。 他和鹿珩一起来到星火基地,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找林栖的。可是途中鹿珩突然收到个消息,之后说了句要 就那瞬间的愣神,被宁望凛钳制住的人立刻挣开他的束缚就往半开的窗户那冲。 【宿主你跑什么?】 089缩在精神域里不解地问。 讲实话,司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 但下意识地,他就是不愿意让宁望凛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害怕对方认出自己,也害怕他认不出自己。 于是他决定逃跑。 但反应过来的宁望凛显然不会给司翎这个机会。 在司翎即将碰到窗户的前一秒,苦涩的草木香已经逼近,随即整个人被不容反抗的力道重新拖回到黑暗中。 “什么人?” 回应宁望凛的是迎面而来的拳风。 【妈呀宿主!你怎么还动手呢?!】 下意识反应! 已经慌张到无法思考的司翎选择不回复,同时给089闭了麦。 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或者说不敢思考,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不断向对面向导攻击。 对面的宁望凛从容招架。 两个人就在黑暗的房间里打了起来。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动用精神力,纯靠身体素质原始肉搏。 司翎现在失去思考能力,打架只是为了发泄掩饰内心的慌张,肯定是不会对宁望凛真的下死手的,但宁望凛面对一个闯入自己房间的陌生人,却也没有使用精神力。 为什么? 司翎来不及想明白,本能侧身躲过对方没有丝毫收力的一拳。 身后的墙壁顿时留下一个大坑。 打到后面,司翎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他一脚踹在宁望凛肩上与他隔开了点距离,几下将刚刚被对方扯脱臼的胳膊接好,再出手时就带上了些许火气。 好啊,没认出来就算了,还打我! 宁望凛差点没躲过司翎这次的拳头,凌冽的拳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擦过,明明还没碰到身后的窗户,加厚的玻璃却已经蔓延出细密的裂纹。 他目光一暗。 两人交手中砸烂了不少东西。 司翎越打越气,泄愤般反手将一个桌上的实心装饰球抡圆了砸向宁望凛,毫无疑问被人侧身躲开。 装饰球就这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最后精准砸中房间正中大床上突起的鼓包。 “哎哟!” 两个人动作同时一顿,齐齐将目光转向发出声音的“鼓包”上。 房间的主人还没说什么,司翎反倒气冲冲地几步上前,将被子一掀。 一个穿得十分单薄的少年捂着脑袋,悻悻地朝他露出一抹笑:“呃……首领好。” 原本正想转头兴师问罪的司翎在听到男孩一声“首领”后直接后退半步,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明确表达出一个意思—— 你谁啊? 两分钟后。 三人各占据房间的一角,在一片废墟中面面相觑。 宁望凛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司翎咬着后槽牙也不说话。 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少年披着浴袍,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个球原地消失,但他稍微一动立刻就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死亡凝视。 感受到血脉中的压制,少年一下没站稳,扑通一声给司翎磕了一个。 司翎:“……” 司翎还没说话,对方一股劲全给交代了: “报告首领我叫箐十九岁原型寿带鸟之前被庄宏方豢养在灯塔上城区,这次被那狗东西带来是为了送给指挥官当男宠!” “但您放心我是不会屈服的!!!” 房间里死寂更甚。 良久的沉默后,司翎压低声音,变得和他本音不太一样:“我没见过你。” 宁望凛在他开口之后略微皱眉,偏头看了一眼。 箐听懂司翎是想问自己怎么认出他的,立刻说道:“灯塔区内包括周围的所有兽人都收到了关于您的消息。而且您身上有深渊的印记。” 司翎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脖颈。 他离开前,鸦先生特意带他到深渊最深处的洞穴里晃了一圈,出来时除了感觉被什么轻轻摸了下脑袋,然后脖颈处就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金色纹样。 他问鸦先生,对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深渊印记”。 兽人起源于深渊,自然能感受到本源的能量。 想明白这一点,司翎看着面前这个青涩的少年,目光不由自主往宁望凛的方向瞥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庄宏方选你是因为……” 箐很快回答:“嗷,因为我的本体和两年前失踪的司翎少将一样。姓庄的觉得司翎少将是指挥官的白月光,想让我去当。” 他刚说完就感受到左边投来的死亡视线,转头看见宁望凛阴沉的眼神,顿时害怕得缩了缩脖子,同时往司翎的方向挪了挪。 糟糕,看见首领太激动,忘记正主还在这儿了。 “行了。”司翎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宁望凛的视线,他从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房卡递给箐,“1113,就在对面。这几天你住我房间,到时候带你回深渊。” “嘿嘿,好的好的。”箐笑容灿烂,伸出双手就要接过房卡却被另一人抢先。 司翎看见宁望凛的动作,后槽牙更痒了:“怎么?指挥官真想要个替身,当着我的面抢人?” 对方神色不变:“阁下擅自闯进我的房间,将屋子砸成废墟招呼不打一声就想走?” 司翎还在气头上,冷笑一声:“所以指挥官要让我拿这孩子抵债?” 箐应景地抱住自己家长的大腿疯狂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