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老方丈的坐化,时空开始扭曲,天与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重组。 苏玉牵住夜无忧的手,十指相扣,随着金光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今生?重生 夜无忧睁开眼的时候,心底的恨意还在翻涌,想也不想就要起身。 待神志恢复之后才惊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四周的布置十分简陋。 他环顾四周,木梁低矮,窗纸纸都破了几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他,能触碰到东西了? 他怔怔地抬起手,指尖在粗粝的床沿上摩挲,那触感真实得近乎虚幻。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反复几次,直到确认这不是梦。 他记得 阿玉! 他猛地坐起身,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两个字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挣扎着摔下床,膝盖磕在泥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屋外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该死的小鬼,怎么还不死?!” “自从跟着这个短命鬼来到这个破庄子里,咱们都几年没回京都了?!” “一个庶出,还以为他是什么金贵少爷呢?昨儿还让我请大夫来给他看病,也不看看他配吗?” 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夜无忧眼神阴冷,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勉强走到桌前,将茶壶摔碎,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碎瓷片握在掌心。 随后挪到了门口,背贴着门板,呼吸压得极低。 屋内的碎裂声惊动了屋外的两人,脚步声一顿,随即那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哟,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装什么死!”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粗布衣裳的妇人跨了进来。 就在她跨进门槛的瞬间,夜无忧侧身一闪,碎瓷片抵上她颈侧,用尽全身力气割断了她的喉咙。 妇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倒下。 门外另一个仆妇惊叫一声,转身就要跑,夜无忧抢上两步,碎瓷片狠狠扎进她后颈。她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夜无忧脱力般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掌心的碎瓷片滑落在地,沾着黏腻的血。 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攒起力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没有进方才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另外的两间屋子,一通翻找下来,找出不少银子。 “呵奴大欺主,死的不冤!” 他低声自语,将银子揣进怀里,又寻了件还算齐整的外衫披上。 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去厨房找到了些软乎一些的馒头,就着凉水一口气吃了三四个,才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有了些着落。 他靠在灶台边,目光扫过院中那两具渐渐僵冷的尸体,眯了眯眼。 他不知道自己重生在了哪里,但看这两个仆人的衣服,跟大燕的服饰一样。 或许自己重生在了大燕,所以他得出去看看,确认一下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天黑之后,他将两具尸体拖到后院柴房,用干草盖住,又用土掩了掩血迹。 做完这些,他已是满头冷汗,靠着墙歇了半晌,才摸黑翻出院墙。 庄子偏远,夜无忧整整走了一夜,天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远远望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门上高悬的匾额写着“燕京”二字,他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今生?他回到了昭和十三年 燕京,大燕的都城。 他竟真的回到了大燕,阿玉,他的阿玉在哪儿?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那股灼烧般的痛意又翻涌上来。 前世种种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夜无忧混进城里,直接去了乞丐窝。 他记得前世燕京的乞丐窝在城南的破庙一带,那里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他寻了个角落蹲下,等着听人闲聊。 不多时,便听见几个乞丐蹲在墙根下议论 “听说了吗?东厂现在到处抓人呢!” “听说一个小太监当上了掌印,据说是皇帝身边大监的干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小乞丐抢着接话,“那人是苏大监的干儿子,这个人可了不得呢,听说连宫里的贵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废话,人家是皇帝身边儿贴身太监的干儿子,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行了行了,这与咱们有何关系?你今天讨了几个铜板?” “嗨,别提了” 夜无忧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阿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割着他的心。 还活着,他回到了苏玉刚执掌东厂的这一年,昭和十三年。 真好,他还能再见到他的阿玉。 夜无忧抹了把脸,混在人群里慢慢往东厂方向走去。 乞丐的身份很好用,夜无忧蹲在东厂对面的巷子里,一连守了三天。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着那扇朱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影。 今生?求前辈收我为徒 安排好这一切,夜无忧才动身离开。 魑魅谷在苍涯山,自己现在年纪太小,一个人是去不了的。 夜无忧去镖局,雇了一支镖队,护送自己前往苍涯山。 镖头是个老江湖,见他一个半大孩子孤身上路,多问了两句,夜无忧只说是去投奔远亲,镖头便不再多问,只当他是哪家落魄的公子哥儿。 一路风餐露宿,走了大半个月,才远远望见苍涯山的轮廓。 当场结清了尾款,镖头拱手道了声“小公子保重”,便带着人原路折返。 夜无忧循着前世自己所救那个漂亮男人给的路线,一路翻山越岭,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找到了魑魅谷的入口。 黑色的雾气笼罩着谷口,像一道活着的屏障,缓缓翻涌,隐约有低沉的兽吼从深处传来。 夜无忧直接跪在了原地,喊起了纪渊的名字。 “纪渊前辈——晚辈,黎明澈,特来拜师——” 声音在谷口回荡,却只换来更深的沉寂。 夜无忧跪了整整一夜,谷口的黑雾始终没有半分波动。 第二天清晨,夜无忧的膝盖已经麻木,嘴唇干裂,却仍挺直脊背跪在原地。 日头升起又落下,他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 第四日清晨,黑雾中走出一道谪仙般的人,白衣墨发,眉目如画,正是纪渊。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蹲下来,捏住夜无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