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愣了愣,却还是依言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寒冬的风雪裹挟着冰屑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苏玉却只是微微侧过头,任由冷风扑在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 苏玉每日依旧按时去上朝,下朝后便回东厂批阅公文。 只是他的手段越来越凌厉,对朝中官员的处置毫不留情。 但凡有半点贪墨、渎职或结党营私的迹象,他都不再像从前那般留有余地,而是直接下令缉拿,严刑拷问,甚至当堂杖毙。 尤其是二皇子一党,更是被他盯得死死的,但凡抓到一点把柄,便毫不手软地连根拔起。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那些曾经依附二皇子的官员,如今一个个如履薄冰,生怕下一个被东厂盯上的就是自己。 而苏玉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再理会那些暗中的求情与试探,也不再看皇帝的脸色。 只按规矩办事,谁犯了事,谁就得付出代价。 他像是要将这满朝的污浊,连同自己心底的积郁,一并清扫干净。 苏玉吃不下东西,每日只靠几口清茶吊着精神。 李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在茶里多加些参片,要不然就是请教太医,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悄悄煎了放在茶水里。 李忠试着让苏玉喝些汤,苏玉倒是喝了,只要没有油腥味,基本不吐。 只是那汤喝下去,人也未见多少起色,反倒是一日比一日清减下去。 李忠看在眼里,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却不敢多劝。 夜大人的死,二皇子的凌辱,皇帝的无情以及苏大监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主子的心神。 十一月,边疆雪灾压垮了十座军镇,冻死饿死军民三万余人。 苏玉在朝堂主张开仓赈灾,调拨军粮,并严查各地粮仓囤积居奇、以次充好之事。 可户部与兵部却百般推诿,说国库空虚,军粮不可轻动。 皇帝始终没有表态。 即便苏玉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将户部与兵部的推诿之词一一驳斥,依旧没能让皇帝松口。 之后苏玉病了几日,烧得浑身滚烫,却仍撑着身子去上朝。 下朝后,他回到东厂,刚坐下便咳出一口血来。 鲜血呕在了夜无忧的骨灰坛上,洇开一片暗红。 李忠冲进来时,正看见苏玉跪在地上,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坛子,一边擦,一边低声说:“无忧,别怕,抱歉,将你弄脏了。” 李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跪在苏玉面前,颤声道:“主子,您这是何苦……” 苏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将骨灰坛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要抱着它,就觉得他还在。我,只有他了” 李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喉头哽咽,说不出一个字。 “我说回来就娶他的,可我回来时,娶不了他了。他那么怕疼,那杯毒酒,他该有多疼啊。我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连他走的时候,是冷是暖,是哭是笑,都不知道。” 李忠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出声。 苏玉却只是抱着那只骨灰坛,像抱着世间唯一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 夜无忧就飘在苏玉的身边,看着他跪在地上,抱着那只骨灰坛。 他伸出手,想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脸颊,只触到一片虚无。 心里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无能为力地看着苏玉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却连触碰他都做不到。 “阿玉,我就在你身边”夜无忧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没去。” 前世?这次,你陪我一起 苏玉的病断断续续拖了许久。 李忠每日煎药,苏玉却总说苦,喝一半便搁下。 夜无忧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只能看着那碗药一点点凉透。 他一遍遍在苏玉耳边喊:“阿玉,喝完它,喝完它你才能好起来。” 可苏玉听不见。他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神色平静得近乎空洞。 前世?无忧,我来,找你了 八月,边关传来急报,谢珩率领的先锋营遭遇敌军埋伏,全军覆没。 沈欢随军医营在后方,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往战场,寻到了谢珩的尸身,抱着他殉了情。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是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