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催,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这回不一样,主子都将自己锁起来了……” 老主子您就磨蹭吧,等你见到主子的样子,看您还能不能这般风轻云淡。 纪渊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将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慢悠悠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拍了拍白色衣袍上沾的草屑。 “走吧。” 穆清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夜色,往京都而去。 夜色渐浓,京都的城门早已关闭,但这对纪渊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白虹掠过城墙,守城的士兵只觉眼前一花,揉了揉眼,什么也没看见。 穆清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掠过重重屋脊,直奔苏府而去。 苏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下人们早已被青竹挥退,偌大的宅院空荡荡的,只有主院方向隐隐传来压抑的喘息以及不可描述的接触声。 纪渊脚步一顿,立在院墙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俩人平日里玩儿这么花吗?” 穆清嘴角一抽,老主子,你可还记得为老不尊四个字怎么写? 纪渊叹了口气,飞身便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穆清一愣:“老主子,您去哪儿?” “找地方睡觉。”纪渊头也不回“本座没听徒弟墙角的嗜好” 穆清: 他也没有听主子墙角的嗜好! 急忙跟在了纪渊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了前厅。 青竹见到自家老主子心头松了口气,纪渊瞧了一眼他的脸色,手一扬,一个白玉瓷瓶便稳稳当当落在了青竹怀里。 “有点儿菜啊,你主子伤的?” 青·有点儿菜·竹:“……” 老主子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青竹苦着脸,将瓷瓶收好,低声道:“老主子,姬雅若被主子杀了” 穆清嘴角一抽,他就说吧,姬雅若绝对活不了。 纪渊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意外。 “真死了?本座还以为她能多蹦跶几天。” “您把‘断水’给了她,她想砍主子脚上的铁链来着,被主子扭断了脖子。”青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纪渊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在夜风里一吹就散了,却让青竹和穆清同时打了个寒颤。 “去,传讯谷里,把姬家灭了吧” 穆清嘴角一抽,行一礼离开了。 他忘记了,老主子可比主子还心黑,而且还护短。 他护短的时候,从来不讲道理。 就比如现在,主子杀了姬雅若,老主子就灭了姬家,免得姬家来找主子的麻烦。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纪渊转身往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早上别叫本座,本座要睡到自然醒。” 青竹应了一声,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主子,不愧是老主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翌日黎明时分,苏玉小心翼翼的起身,为黎明澈掖了掖被角,又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披衣起身。 收拾妥当之后,去前厅吃早饭。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也是他辅政的程一样不少。礼官捧着册文念了足足半个时辰,苏玉坐在王座上,面上不动声色。 直到念到国号“永安”二字时,苏玉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叩。 随后便是册封,新帝的娘,也就是昔日的皇贵妃已经随先帝去了。苏玉依制追封太后,谥号“孝烈”,入享太庙。 其余的妃嫔,或迁出宫去,或入寺清修,各有安置。 紧接着就是给前朝的大臣们定爵封赏。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人要上位,自然就有人要腾位置。 李忠成了东厂的督主,由于黎明澈还在称病中,户部的事务便由陈凡暂时接管。 其余各部也各有升降,一时间殿中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散朝时,天色已然大亮。 苏玉步出大殿,晨光刺破云层,落在玄金华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边。 “主子”李忠行一礼 “东厂就交给你了,唯一点你记住了,不许有冤假错案、不许屈打成招,更不许构陷忠良。”苏玉认真的看向李忠。 李忠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放心,李忠这条命是主子给的,东厂这把刀,只斩奸佞,不伤无辜。” 苏玉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小皇帝的教养问题你来安排吧,身边儿伺候的人要绝对可靠,而且不会多言的。”苏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李忠躬身应是,略一沉吟,低声道:“主子,只教吃喝玩儿乐,还是” “等启蒙的时候再说吧”苏玉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他也没想好是将人养废了,还是将他培养成一代明君。 李忠退下后,苏玉独自立于殿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晨风拂过,吹动他冠下的几缕发丝。 如今大燕在他的手里,可他老了之后呢? 这大燕又该交给谁? 如果到时候还政给小皇帝,小皇帝会不会对自己和澈儿下手?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负责开枝散叶就好,然后从他的孩子里挑一个资质最好的,从小养在身边,悉心栽培。 等他老了,新的帝王也已长成,这江山便有了真正的后继之人。 罢了,这些事还远得很。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澈儿的病。 念及此,苏玉转身往宫外走去。 疯子麻烦,清醒的疯子更麻烦! 主院的房门还紧闭着,青竹不敢打扰,只能守在院子里。 待日上三竿时,屋内铁链声响起,随后屋门打开,黎明澈撑着房门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白色的衣衫松垮的穿在身上,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与脖子上斑驳的痕迹。 青竹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廊下的躺椅上已经铺好了狐裘,黎明澈被青竹小心翼翼地扶着躺了上去。 青竹看着自家主子右脚踝上的锁链,心中不忍。 都磨的破了皮,红肿处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青竹取了药膏来,半跪在躺椅旁,小心翼翼地托起黎明澈的右脚,将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黎明澈闭着眼,浑身疼的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昨儿被折腾得狠了,此刻连蜷缩在狐裘里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疼意。 他的阿玉,估摸着又心疼坏了。 青竹涂好了药,又取来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低声道:“主子,可要传早膳?” 黎明澈没有睁眼,只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吃不下。” “主子,老主子来了”青竹闻言叹了口气。 “嗯,别去打扰师父睡觉”黎明澈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带着几分倦意“备些师父爱吃的菜,估摸着师父醒了就能吃午膳了” 青竹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余檐下风铃偶尔叮咚作响。 黎明澈躺在狐裘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阳光落在廊下,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