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襟的老蜜蜡是进贡的贡品。 梳篦乃羊脂白玉。 手镯的玉是毫无瑕疵的暖玉,容易被认成是成色不好的羊脂玉。 只她这一个镯子,都比三婶娘和老夫人的头面合起来要贵。 晏棠常这么穿戴,与其讲求富贵,更看重喜欢,尤其喜欢身上这件还没穿过的新装,上一世也没人说她不是。 不料,还能横生出不对来。 老夫人不满教诲:“长孙媳妇,无论有没有外人,你都得记得你的身份是丞相夫人。你若言行有失,丢的是丞相的脸面,宋府的脸面。” 晏棠起身点头应下。 她们说得都没错,这一世陛下早两年登基,她多活了一辈子,还没顾得上这些差别,没扭转过来观念。 晏棠低头认错,却听宋司廷开口:“不要执着于表面,无论她穿什么,都是丞相夫人。宋府的门楣高低与否,旁人看的不是女眷穿什么,而是权势。有权势便无人敢看轻,即使穿粗布麻衣也是朴素高洁。祖母和婶娘莫被浮于表面的世俗裹挟了目光。” 宋司廷的话听得人脸色微变。 他年纪轻轻,给家族挣来如此荣耀,说话的分量是整个府邸最重的,公然训说,让长辈下不来台。 赵眠荷抿着嘴,鼻端微微放大。 被小辈教道理,又不敢还嘴,无端憋闷。 她端着笔直双肩,仍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样简单的面子活,该做还是得做。” 她说完,无人再说话。 晏棠偷偷看了宋司廷一眼。 他的话似乎没什么偏向她的词句,更像是听到三婶的话不赞同,是探讨道理,却帮她解了围。 仔细想想,宋司廷不喜欢她,也不和她说话,但是记忆中从没有挑剔过她任何事。 晏棠不够聪明,学东西学得慢,主持不了大局,穿衣打扮配不上丞相夫人的身份,家中其他人都不满,但宋司廷没有过指摘。 她知道,是因为他政事繁忙,事必躬亲以至于无暇顾及她,也无暇管顾家事和内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国事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自然管不上她。 可就在刚刚,晏棠意识到,原来宋司廷表面凛然难犯,其实是个大度通透的人。 为她说话,更多可能是觉得赵眠荷的道理立不住,附带地受益了她。 新的发现,让晏棠意识到,说是至亲夫妻,实则是至疏陌生,她不够了解他。 在给钱大方之后,宋司廷在晏棠心目中有了新的优点。 他脑袋聪明,所以看事透彻,不拘泥于表面形式。 没过多久,前面来下人通报,大姨母崔夫人到了。 这是姚芝辛的嫡亲姐姐姚少荣,众人起身去迎接。 晏棠站起身,手下意识悄悄攥紧手帕,迈步迟疑了。 因为她害怕。 宋家的人及上下的亲眷,她最怕的,就是宋司廷的大姨母姚少荣,也是长辈中最不满她的。 上一世,原本婆母让她给宋司廷守丧之后出府另嫁,大姨母反对,还训斥了姚芝辛糊涂,把她留在府中,从一个未经人事的年轻姑娘,守寡至垂垂老矣。 想到那日姚少荣疾言厉色,说她不守节,说婆母软弱,晏棠就忍不住地心虚气虚,脚发软。 后来,每次姚少荣上门探望婆母,也都会教育指点她,挑剔严苛,极难相处,导致晏棠每次都很害怕看到她。 这份深埋在骨髓的畏惧,是重活一次也无法褪去甚至消减的。 晏棠顿了顿,迟走一步,不知走在前面的宋司廷如何发现的,他回头看了一眼。 晏棠躲藏不及,没有遮掩的恐惧和抗拒被他发觉了,不过他不会在意这些,只是随意看一眼,看完后继续朝前走。 这一打岔,晏棠找回了点魂,跟了上去。 等到姚芝辛和姚少荣见面寒暄过后,晏棠跟在宋司廷身后去行礼叫人。 姚少荣那双犀利的凤眼扫了她一眼,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宋司廷正同她说:“姨母,今日姨父可有要事忙没来赴宴,是为了最近南地郡守的案子?的确棘手。” 姚少荣的夫婿是大理寺崔少卿,宋司廷发问此事,她不得不回道,顺带说起大理寺那些事。 无人关注,晏棠只需跟在宋司廷后面,和姚少荣几乎错开一个人的距离,被宋司廷高大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莫名的,她找到了点安全感,挪了一小步,挨着宋司廷站得更近。 跟在他身后,看宋司廷垂顺的衣袍和她的裙角摩擦,听着他们说话,暗叹宋司廷对于政事事无巨细的都了然于胸。 不仅是六部的事,大理寺的事他也知道,这样有实权,管得多的一品大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晏棠走了神,越想越远,又想到这样的官员少,是因为功高盖主易遭忌惮,幸好如今这位皇帝,曾经的五皇子,是心善之人。 心善之人容易没主见,需要有主见的人做主心骨。 就像她也没主见,又随和,有一个有主见的人在身边帮衬,宝贝着都来不及。 以后的事不好说,起码眼下皇帝给宋司廷的是近乎监国的权力,而宋司廷也是全心全意为国为民,从未滥用职权,也并不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想着想着,昨夜骂宋司廷小气的心理渐渐散去,无影无踪。 晏棠又想要,是她能怀上宋司廷的血脉,她们的孩子像他一样聪明,宋家也有了传承。 越想越期待,她决定今晚再努努力,就算被拒绝了也不骂他小气,不诅咒他出门摔一跤了。 这个重阳家宴与晏棠记忆中上一辈子那天大致相同,细节不同。 因为宋司廷跟一直在与姚少荣交谈,旁人亦安静听着,没人注意到她。 晏棠自己吃菜吃饭喝茶,平顺度过一日。 饭毕,宋司廷和宋家旁支子弟谈话,姚少荣和婆母要私下里说体己话,晏棠带着婢女陪未出阁姑娘们逛园子去了,直到傍晚送客。 临走时,姚少荣看到她,或许是想起一整日没说教过,肃着脸还是对姚芝辛说了句:“晏棠嫁入府半年还没好信,你也该多督促着,家中人口本就单薄,要多明言指示才行。若不行,抬几个通房,生了抱去正妻处养也是一样的。” 这话不是 晏棠忐忑得一颗心不止七上八下。 她看不懂宋司廷的表情代表什么。 他应该不喜欢她这样的,像是在极力忍耐。 是在忍着不冲她发火吗? 宋司廷是个极厉害的人,脾气却很好,晏棠几乎没见他同谁发过火,红过脸,她三番两次让他做不愿的事,恐怕让他不喜了。 晏棠因是跪坐,坐在自己的脚上,脚背交叠,越聚越拢。 宋司廷迟迟不说话,她备受煎熬,忍不住问:“是我没说清楚吗,你听见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