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也答不上来。 岳昭昭搁下筷子,“你脑子活络点儿钱很容易赚的。” “如何赚?”孟隐认真道。 “你傻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你看看你手下人怎么赚的?抓到犯人让他们上供,不然一顿板子,你们辖地混的那些三教九流之辈难保没有出格的举动,让他们交钱就放他们一马” 孟隐越听眉头越紧:“招招这些你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这是岳昭昭日常所见,只是她艺高一筹所以用不着上供罢了。 “你们公人不都这样吗?” 孟隐也放下了筷子:“不行,我不做这种事。” 岳昭昭撅起嘴赌气扒了两口饭,她也猜到孟隐做不出这种事。 孟隐看着岳昭昭那气鼓鼓的样儿又有些愧疚:“你也别在饭菜上省,我来想办法。” 岳昭昭不答,孟隐在此地也是举目无亲能想什么办法,少不得她重操旧业。 岳昭昭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勤俭持家,只知道及时享乐,从晓柳儿那儿要来的一串铜钱不过两日就花光了。 漫不经心地在街市上狂着,眼睛并没有看过往的人,她一般不会挑路人下手,一来随身携带的没几个钱,二来事主容易很快发现。 所以她的眼睛多在沿街的铺面扫视着,看看哪家的门头光鲜,生意不错一定流水充足,纵是丢了钱一时半会儿也清点不出来。 路过一家银楼的时候岳昭昭被那闪亮的镀金招牌闪花了眼。 这家店她留意很久了,这家店不论是货物还是货款都是金银,随便得手一两样都价值不菲,绝不会走空。 只是稳妥起见一直未下手。 银楼不比其他店铺,商品就是金银,所以防范更重,而那些金银多少造型各异的装饰物或首饰,不能直接花掉,变卖的话又容易被人看出货源。 岳昭昭放慢了脚步观察起这家店哪里方便出入,哪里是视觉死角。 冷不丁跟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岳昭昭抬眼一看,是个公子哥儿模样的年轻年人。 岳昭昭方才虽然心神都在这银楼上,但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可能不小心撞到人,必定是这人看她没留神脚下故意撞上来的。 “好狗不挡道。”岳昭昭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你往我身上撞的,怎么还骂人,你想撞就装啊,大爷不跟你计较,你别反咬一口啊。”那公子哥儿嬉皮笑脸道,摆明了看岳昭昭一个年轻姑娘家脸皮薄 岳昭昭看他那脑满肠肥的样子就腻歪,有心想收拾他一顿,可是这儿是她刚踩的点儿,不想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顾全大局只得作罢,闪身想从旁边过去。 可那公子哥儿见岳昭昭不敢声张越发来劲了,也闪身挡住了岳昭昭的脚步,张开双臂不让岳昭昭过去:“姑娘你撞了人骂了人就想走,把我当什么了?” 岳昭昭原本想息事宁人的,见他还得理不饶人,她也不想饶人了。 目光熟练地将可以装钱的地方扫了一遍,那人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钱袋。 岳昭昭迟疑了片刻,在打他一顿和顺走他的钱袋之间艰难地做抉择。 那公子哥儿嬉笑着说:“你让我香一口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说罢一张嘴就凑了过来,岳昭昭一矮身躲了过去,就在躲的那一瞬钱袋就到手了。 岳昭昭也没跑远,她一触到钱袋就知道里头是碎银子,此人衣着光鲜,挂在外面的钱不过是手边零用的,身上指定藏着银票。 于是佯装害怕地绕着银楼门口的廊柱转起圈来,“光天化日的你想做什么?” 那公子哥儿全然不怕,如同猫捉老鼠一般追着岳昭昭,“你跑什么呀,你给大爷香一口大爷给你钱买花戴。” 这轻薄样儿岳昭昭决定不选了,偷完钱再打一顿。 只是他可以不要脸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岳昭昭,岳昭昭得将自己的麻烦降到最低。 于是停下了脚步,隔着柱子问道:“真的吗?” 那人养尊处优惯了,追了这么一会儿早就气喘吁吁了。 “那还有假。”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不过美色当前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又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几张银票在岳昭昭眼前晃了晃:“你从了大爷,大爷还能亏了你不成?” 这条街市上在外行走的女子本就不多,岳昭昭虽然素衣木簪毫无装饰,但一身青春灵动之气叫人移不开眼睛。 那人料得她是良家子,原本只想轻薄一下占占便宜,谁知道竟这么容易上手。 岳昭昭也是眼睛一亮,正愁不好搜身,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半掩面做出一副羞涩状:“这么多人看着呢,哎呀你跟我来。” “哟,这不是周大公子,快进来快进来,您上次定的那对凤呈祥手钏已经完工了,本来想今儿就送您府上去给夫人过目,可巧您就来了。” 岳昭昭还没来得及把人引到僻静地,银楼里走出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殷勤地请那公子哥儿入内。 可此时岳昭昭显然比那什么劳什子手钏更吸引人,他不耐烦地甩开银楼内掌柜:“晚点看也不迟。” 眼睛定在岳昭昭身上一刻也移不开要随岳昭昭走,银楼的内掌柜一把拉住了他:“周大公子前儿我去府上送花样子的时候夫人还抱怨说你整日不着家的,我还对夫人说您在我这银楼里谈生意来着,您这不是打我脸吗?” 那公子哥儿露出些许迟疑之色,内掌柜立马往屋里喊了一嗓子:“王德还不出来招待周大公子。” 立马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对着那公子哥儿行了个书生礼,那公子哥儿只得敷衍着回了一礼。 岳昭昭见他被纠缠地不得脱身,欲擒故纵道:“你不来,那我走了。” 那公子哥儿哪里舍得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连忙要跟上前。 内掌柜的眼明手快将人推进了店里,说道:“给周公子沏最好的明前茶。” 一面又训斥岳昭昭:“滚滚滚,要饭上别处要去。” 把岳昭昭气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不似银楼的内掌柜那般穿金戴银的,但好歹也干净整齐,哪里像要饭的。 才要理论几句,银楼内掌柜的像是怕她搅黄了自己的生意一般拽着岳昭昭离开她的店门口。 真要较劲她远不是岳昭昭的对手,但岳昭昭打算对她银楼下手了,所以不欲与她起冲突,以免事后被怀疑。 内掌柜将岳昭昭拖拽到一旁,板起脸训斥道:“看你也是个良家女子样,怎么干这种营生,开了这个头就回不去了。” 你是谁啊,也敢教训我,岳昭昭满心不服,才要呛她几句,那内掌柜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块碎银子,往岳昭昭手里一塞:“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处非要干这营生,我告诉你那是你惹不起的主儿,快走快走,别让我再在银楼门口看到你。” 碎银子在手,叫骂立刻咽了回去,尽管那内掌柜没好气的推搡着,岳昭昭本着拿人手短的原则还是从善如流地走了。 掂了掂那块碎银子,不足一两,却比那个孟娘子大方多了。 很快她又回过神来,不对啊,打发要饭的最多一两个铜板,就算是银楼掌柜也不可能拿碎银子打发要饭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岳昭昭拿着这钱觉得有些烫手,若是偷来的也算是自己凭本事拿下的,可人家给的就是恩惠了,再去偷她家就不义了。 再掂一掂那公子哥儿身上顺来的钱袋,少说也有十两了,足够一段时间吃香喝辣了。 孟隐回家的时候没看见岳昭昭,倒是看见何莲子抱着一个小包裹坐在门口。 见到孟隐后起身道:“衣裳我已经做好了,可是孟大嫂不在家,还烦请孟大哥转交一下,若不合身再拿给我改改。” 孟隐接了包裹道了谢,看着何莲子已经全然没有笑意的脸,她甚至不敢问一句你在“孟娘子房中当差可还好?” 转而问道:“何姑娘,可否冒昧问一句,你曾说的要救姐姐是何意?” 何莲子张了张嘴似乎想倾诉,可最终没说出口,只局促地绞着手指。 孟隐见状道:“是我唐突了,那你需要多少钱?” 何莲子有些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很多很多吧。” 孟隐轻叹一声,不知道自己问这话有什么意义,从前她问过不少人“你有什么难处,对我说来”,那些对小丫头来说如山海般难以跨越的麻烦,对孟隐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是现在她也不是什么贵人了,小丫头的难处对她来说也如山海,就算何莲子能报出一个数字她也只能袖手旁观。 只能徒劳地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可哪怕这么无力的一句话,何莲子依旧感激不已:“谢谢你孟大哥,你真好。” 孟隐愧对这声谢,她原以为自己是能安守清贫的,可真是身在穷困中才知道这个“困”字是何等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