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霜没有改口,纪从烟眼中的期待也一寸一寸地暗下。 帮薄霜按好脑袋,关灯、盖被,看着她入睡,再也没有听到对方说任何一句话,纪从烟的心沉入谷底。 出门,轻嗅指尖。 指腹还残留着一股幽幽的檀香。 回想到脸颊太阳穴的柔软触感,失落的心口一时荡漾。 这手,怎么就,摸什么喜欢什么。 实在花心。 纪从烟不信邪,没带手套,指尖碰了碰水龙头。 冰凉坚硬的死物感清散了心头那点旖旎。 她唇瓣抿平。 水龙头,不喜欢。 · 几乎是同一时刻,疗养院最奢华的病房内。 床榻上,年迈的老者突然醒来。 值班的护工紧张上前询问:“秦女士,您没事吧?” 秦唤哲捂着胸口。 脑海浮现傍晚珍吕和她道歉的一幕。 即便戴上了口罩,秦唤哲也隐隐察觉到对方似乎脸被打了,当时心中一惊,却没有表现出来。 珍吕先为之前说出侮辱性话语道歉,之后摘下一边口罩,小心翼翼地向秦唤哲展示一边的伤口。 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眶微红,诉说着自己挨了年轻人打,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从早前与她的相处,基本得知这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秦唤哲看着对方的脸。 没有多问,只是提醒对方:“医院里有护工和保安,可以让他们帮忙。” 珍吕听了便以为秦唤哲在给她撑腰,于是说得非常的起劲,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 珍吕泪眼婆娑控诉,秦唤哲又何尝不会虚与委蛇? 书香世家子女惯会打太极,珍吕一下子被她绕进去了。 直到珍吕离开,秦唤哲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下微沉。 直觉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婆家。 若不好好看着,以后还不知道要给她家宝贝孙女和孙媳带来多少麻烦。 担心孙女孙媳,晚上做了不好的梦。 梦到珍吕让妻妻俩感情破裂,她的宝贝孙女痛失孙媳。 这梦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秦唤哲捂着胸口,深呼吸,趁着还清醒。 “有没有备用的护工,我需要备用护工去帮我盯人。” 护工刚好在那边顶层有认识的人,一家子都受纪家的照拂,保证帮秦女士看好了珍吕,不让珍吕闹事。 · 尤家庄园。 远离主楼的别致小院。 床上混乱。 尤跃随意套上睡袍,肩膀和锁骨下泛着点点的红痕,没蔓延到锁骨以上,alpha非常听话。 接受完司裘的信息素标记。 慵懒雅致的嗓音才淡淡响起。 “不管你跟谁有争执,我再强调一遍,不要随便动纪从烟在意的任何人。” 尤跃拢好睡衣,睨她一眼。 “否则我保不住你。” 被爱人警告了。 与纪家有关的事情,尤跃的态度向来非常明确。 司裘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明白,然而心底里却没有当做一回事。 不就是个老太?还是薄霜的母亲,实话说跟纪家差了八百倍关系,且看那珍吕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司裘从小混到大,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没咽下,改天得找珍吕还回账来。 回过神时,尤跃已经靠坐在床头。 捧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司裘好奇看过去。 尤尤从来不藏私,也不怕商业机密被她发现。 司裘的忠心耿耿,是她能够留在尤跃身边非常关键的一点。 眼下不是她以为的商业文件,而是一长串名单。 姓名后边备注了abo性别,大部分是alpha,还混了些beta和oga。 随便扫了几眼,司裘确认,这是尤跃为自己挑选的联姻对象大名单,需要进一步从中筛选。 说不在意是假,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可能当尤家少奶奶,很早之前便放宽了心。 反正尤跃只会爱她,除非她死。 图片缩小,变回聊天界面。 聊天框顶上备注,岑桑。 心头猛然一缩,漫不经心问:“最近和纪氏有合作?” 尤跃抬了抬反光的金丝眼镜,没有给司裘分一个眼神。 “岑桑能识别所有伪装性别者。” 曾经,司裘提议,alpha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alpha受信息素影响,好控制。 当时没说的想法是,不希望尤跃会往beta这一方向考虑。 不知尤跃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还是无所谓联姻对象的性别,在留意人选时,的确只了解alpha。 司裘又仔细看了会儿岑桑和尤跃的聊天记录。 没有一条废话。 岑桑只会公事公办。 但帮尤跃辨别性别,是纪从烟让她帮做,还是她主动要帮尤跃做? 司裘不得而知。 下巴缓慢趴在尤跃肩膀,却被尤跃拍了拍脸。 对方头也不回。 “在忙,别闹,听话些。” 司裘只得作罢,回正身子,夹了根烟在手上,也不敢点。 · 以吴朗丽的助理为首,一众制片和剧组核心成员站在大门口,迎接投资人的到来。 天大的好消息,吴朗丽心心念念的纪将军一角终于有了着落。 纪从烟接受提议,出演纪将军一角。 这会儿薄霜正在拍戏。 她饰演的纪夫人穿着一身素黑色服装,四位忠诚的纪家军在身后。 个个灰头土脸,匍匐在草丛,黑夜也挡不住眸光的闪亮。 经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纪家军被损耗得所剩无几。 敌方也被消耗了相当多兵力。 此行背水一战。 他们的目标,是要炸掉对方总指挥大楼的信报系统,干掉对方的信息来源。 相当于切断主脑,只剩肢体。 接下来的战争迎刃而解。 通过间谍掩护,摸黑进入建筑外的高草丛。 四人小队非常安静。 纪夫人曾经来过此处,是与亡妻纪邵一同前来,那会还是个博物馆。 将军熟知建筑,和纪夫人讲过这建筑的妙处。 情报传递的设备,只会放在那一个,唯一的角落。 行动时间只有不到三分钟,需要在这三分钟里,完成发炮、逃跑。 不能被抓到。 人手少之又少,唯一知道情报机器所在的纪夫人,需要亲自上场。 逃跑将由后头三位下属协助完成。 她匍匐在为首的草丛里,单手护着鼓鼓囊囊的小腹。 怀孕也有八九月,即将临盘。 她要为她和阿纪的女儿,谋一个光明亮丽的未来。 成败在此一举,没有半点失误的余地。 三位属下悄悄举起肩炮。 这炮是肩扛式。 木仓火力太小,不能完成任务。 而别的炮台太大,不利于潜进来。 只有这种,大小适合,火力也适合。 肩炮沉重,压在纪夫人肩膀。 纤细肩膀明显塌下去,美人神情专注,紧紧抿着唇。 单手扶着肩炮,另一手扶着肚子,仔细移动身躯,凭感觉确认所方向。 三位属下在后头扶着她,以免冲击力太强。 追击炮抬起,抛物线的位置正适合打入。纪夫人不再移动,身形定住,三人便明白,最关键的时刻要到来,凝神,集中注意力。 手不敢在这个时候施加太多的力量给纪夫人,只是绷着,随时准备在后坐力弹出的一瞬间,将纪夫人摁住。 蝉鸣声里,夹杂沉重的呼吸。 引线一寸一寸,在黑夜里闪烁微亮。 指节长的引线终于烧到尽头。 旷世的声音几乎炸响整片天地,照亮这一方隐秘的区域。 凶猛的后坐力袭来,三人齐齐绷住发力。 稳下纪夫人后的第一个瞬间,炮火甚至还没落地,训练有素的三人扶起夫人,急速往远处准备好的通道撤。 轰——! 火光四溢,灰扑扑的泥屑扬起。 敌方第一时间上前追击。 四人三双腿,全程托纪夫人跑,以肉身为墙,将纪夫人送进车里。 车一轰油门远去,只留下一位中弹极深的队友睁着大眼,遗憾留在原地。 纪夫人趴在车窗,红着眼眶。 看向战友的身影,无声地滴落一滴泪。 战友濒临涣散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颤抖的嘴唇做着一个嘴型。 “夫人,跑……” 纪夫人回头,温婉灰朴的眼睛里,回荡着经久不消的悲伤。 只有不断往前走,才不辜负这一路的牺牲。 监视器顶格在她脸上。 “cut!” 吴朗丽摸着下巴看监视器,眼中满是欣赏和赞叹,鼓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