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雾撒娇非常有一套,陪着老人家说说笑笑,转移了秦女士的注意力。 护工上前接手秦女士,就近找了个公共的盥洗室,推秦女士进去仔细处理。 纪从烟和纪寻雾在外面等着。 纪寻雾眼眶微红,纪从烟蹲下安抚她。 “你刚刚还安抚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哭鼻子了?” 纪寻雾是个生活能自理的小孩,身边的人大体都是身体健康。 她是头一次见到姥姥这样不能自理,失禁,身上散发味道的样子。 没有嫌弃,只是感到悲伤。 为什么姥姥会这样? 她不想看到姥姥这样。 秦女士当年特别不同意四十岁的宫语生下纪寻雾。 可是宫语很执着。 那会儿她已经出现了老年痴呆的前期症状。 母亲在家,即便有再多的护工招呼,当女儿的也难有片刻懈怠。 心疼女儿,又怕连累高龄孕妇女儿担忧她,秦女士选择自己入住疗养院。 纪家几人轮番过来劝,都没将她劝动。 于是在疗养院一住就是这么六七年。 纪从烟中间几度也抽空要把秦女士接回来,亲自照顾。 可秦女士态度非常坚决,说在家里闷,在疗养院好歹有护工陪玩,有同龄的富老太太。 纪从烟没辙,也就随了她,经常会过来探望姥姥。 她最是清楚秦女士只是老年痴呆,还没到失去自理能力的地步。 一直也被护工照顾得很好。 即便有一次深夜不见了,也只是贪玩加上护工的失误。 纪从烟和纪寻雾一样,也从没见过秦女士今天这般,她心里的难受不必纪寻雾少。 纪从烟安抚她一会儿。 和远远推着轮椅过来的女人,四目相对。 是珍吕,刚刚在秦女士面前的女人是珍吕。 纪从烟能笃定的是,她刚才与秦女士产生了争执,秦女士最后才会说那样一句愤怒的话。 珍吕驾着自动的轮椅,来到纪总面前,面上带着歉然。 “从烟啊,抱歉我不知道她是你姥姥,你看我这,是我不好,我不该跟老人家吵架。” 纪从烟看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珍吕哎了一声:“我们就是在这里说话,说着说着,可能就吵起来了吧。你姥姥吵不过,要跟我争执,然后就这样了。” 珍吕简单的解释了经过,纪从烟听着,眉眼渐渐沉下。 到底顾忌着这是薄霜的母亲,没有给对方甩脸色。 但一旁的纪寻雾很清楚,自己的姥姥受委屈了,就是被这个叫她姐姐‘从烟’的女人欺负了。 小眼里带着怒意,盯着珍吕。 珍吕看到纪从烟身旁这小不点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纪从烟的女儿。 如果是,那她女儿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岂不是落后了六七年。 远远的听到这小不点叫纪从烟姐姐。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才平稳落下。 纪寻雾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故意没让我姥姥去处理身体?” 珍吕笑着要拍她脑袋。 纪寻雾拧着小眉毛躲开了,呵斥道:“别碰我!” 珍吕的手僵在空中。 “害,从烟,小孩子家家的是开玩笑,我不介意的哈,我们纯粹就是吵架吵得太激动了,秦女士没留意到自己的情况而已。” “寻雾没有开玩笑。” 纪从烟的语气非常严肃。 “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伯母,你先回去休息。” 纪从烟还是维持着那一副面无表情,招呼远处的护工过来,将珍吕送回她该待的房间。 纪寻雾看着欺负姥姥的人,就这么被平平安安完全没事地带走了,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纪从烟。 “姐姐,为什么就这么把坏人放走了?” 纪从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正要说什么,刚好后方门口打开,她赶忙上前扶在姥姥身边。 “姥姥,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 然而秦女士的神情不像刚才一样清明,而是再次变回了浑浊。 这个状态聊什么都不好聊,估摸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忘了。 纪从烟心里头不好受,陪护工把姥姥送回疗养院的房间。 单独把护工叫出来。 护工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隔得远,只看到两个老人面对面坐着,动手肯定是没有的,一直在聊天。 但偶尔也能看出秦女士和珍吕稍有些情绪激动。 别的,她们就不清楚了。 那附近也没有监控,录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纪从烟沉下思量,嗯了一声,带着纪寻雾回家。 从离开疗养院那一刻开始,纪寻雾便板着一张小脸。 回到家里,眼圈红通通,直接埋进宫语怀里。 宫语轻轻抚拍她的背,柔声:“谁欺负我的小宝贝了?” 纪寻雾声音哽咽,向两位母亲控诉纪从烟不帮姥姥,任由姥姥被外人欺负,声泪俱下,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纪从烟被两位母亲盯着。 宫语虽然心疼又急切,到底不像纪权尘那样严厉,和纪寻雾一样,眼圈微微泛红,等待纪从烟的解释。 纪从烟:“我还没调查好事情经过,现在还不能直接下结论。” 宫语敏锐地意识到了纪从烟态度里的深意,问:“可能欺负了母亲的人是谁?” 纪从烟顿了顿,说:“是薄霜的母亲,后妈。薄霜很喜欢这个后妈。” 若倘若那人不是薄霜的母亲,纪从烟的确会干脆利落不问缘由地将人扔出华纪。 但对方就是薄霜珍重的母亲。 纪从烟得慎重考量,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才能下定论。 姥姥这边暂时没有记忆,而珍吕这边的口供是她没有对秦女士说什么。 纪寻雾听到姐姐还在狡辩,眼泪流得更凶。 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独自一人踩着楼梯,甚至都没搭电梯,踩得楼梯砰砰响。 后头三人跟着她。 要关上门的瞬间,纪从烟直接喊了对方的全名:“纪寻雾。” 纪寻雾握着门把手,板着小脸转过来,一字一句道:“姐姐,你让我很失望。” 纪从烟心里一梗,眼睁睁看着纪寻雾推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不再理她,也不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 家中气氛沉重。 薄霜回来时,听到的便是纪寻雾的那一句——“我对你很失望”。 纪从烟下楼,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薄霜,心里一个咯噔。 不会都听到了吧? 而看薄霜面上带着对的担忧的神情,便知晓对方没有听到,她在前面说的所有经过。 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薄霜:“寻雾怎么了?” 纪从烟淡声:“没什么,你吃饭没?要吃宵夜吗? 不动声色转走话题。 薄霜不是傻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躲避,心下微沉。 纪权尘和宫语跟在纪从烟后头下来了。 听到了女儿和女媳的对话,暗暗对视一眼。 都试过来人,纪从烟的担忧她们明白。 于是也默契地没提,轻笑着同薄霜打了招呼。 被家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薄霜全程撑着笑容,笑得勉强。 影后的精湛演绎功底,让她面上表现得自在从容。 跟着纪从烟一路回到她们居住的小院。 纪从烟给薄霜做宵夜时,薄霜靠坐吧台,长发如瀑,静静看她。 吧台有点矮,上半截身子都露了出来,裙身勾勒着腰肢的纤细,和微带弧度的孕肚,完全映入在纪从烟面前眼底。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吃完宵夜,薄霜也没有追问。 纪从烟捧着故事书做完胎教,坐在原地等待几秒。 等待薄霜看是否需要她的按摩。 暖光将床上美人映得柔美昳丽,纪从烟看得失神。 薄霜婉声:“从烟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吗?” 纪从烟思绪一顿,嗯了一声:“只是和寻雾发生了一点矛盾,我等会就去给她赔礼道歉,不用担心。” 薄霜追问:“什么矛盾?” 她平时不会追问这么多问题。 整得纪从烟心里有点没底。 她她不想说,说了薄霜会为难,只要她把事情调查清楚就好了。 调查清楚是迟早的事。 只要等姥姥清醒,她完全相信姥姥清醒时的证词。 嘴唇微张,还是同样的一句话:“一点小事而已,你早点睡。” 薄霜嗯了声,闭上眼睛,盖好被子睡觉。 没有提出让纪从烟为她按摩的。 纪从烟心里感到了一丝空落的感觉。 不好打扰薄霜睡觉,便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