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不是不习惯?”郝运无措地捋捋垂在脸侧的红头发。 “会习惯的。”史蒂夫移开眼。 郝运在电梯里才真正看全现在的样子,说实话,挺漂亮的,如果再自信一点就更好了。 “其实还不错。”史蒂夫终于憋出一句,不知道是为了安慰郝运,还是安慰自己。 “但愿不要太久。”郝运幽幽道。 郝运着实体验了一把被人瞩目的酸爽感,不得已买了一顶帽子,遮住半张脸才不用经受那些或明或暗的凝视。 “多亏有你,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人。” “过两天,我跟弗瑞说,给你换一换。” “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我尽量少出门好了。”刚才因置气催生出的勇气,这会儿已然消失殆尽。 两人在郝运公寓附近转悠半天,也没见着奥利西斯和女鬼,决定不等了。 “想知道我昨天早上怎么认出你的吗?”郝运带着史蒂夫超近道,一路都是小巷子,没什么人。 “嗯?” “是一个女鬼告诉我的。” “怪不得。” “她认出你不奇怪,毕竟你家喻户晓了这么多年。但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认出你后,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丢下我跑了。” 史蒂夫露出沉思:“她大概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淡灰色眼睛,棕色卷发,圆脸,薄唇。” “没什么印象。” “回去我试试看能不能画出来。” “铅笔和素描本行吗?” “可以可以。” 两人回到公寓,时间还早,史蒂夫找出还未拆封的铅笔和素描本。说真的,郝运连铅笔该怎么握都不知道,只是凭感觉拿起笔,脑海里想象女鬼的样子,小心翼翼下了笔。 刚开始几笔有些生疏,很快便熟练起来,半个小时过去,郝运举着女鬼的头像,感叹道:“真没想到能画这么像。” “技法虽然不够专业,但构图稳定富有张力,笔触细腻极具美感,人物神态生动传神,你很有天赋。”史蒂夫从一个专业艺术生的角度品评道。 “不是我的天赋,是一个小鬼离开前留给我的馈赠。”郝运看看自己的手,还有些不敢置信,“很奇妙,是不是?” 史蒂夫先是一惊,很快释然道:“你值得这一切。”世界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的认知,希望下一次惊讶的时间短一些。 头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郝运有些羞涩。“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史蒂夫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遗憾地摇摇头:“不认识。” “没关系,有了这幅画,查起来就方便了。我现在不仅认识探长,还认识局长。”郝运说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档。 “对了,昨晚我在说服格雷厄姆探长联系弗瑞局长时,提到了你,答应给他几张你的亲笔签名。抱歉,我当时慌了神,只想尽快解释清楚。”郝运越说越心虚。 史蒂夫好笑道:“需要写什么话吗?” “等我慢点问问。”队长实在太好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史蒂夫搬出一张行军床,支在主卧的床旁边。 “要不我来睡行军床吧。”原来不是要同床共枕。郝运莫名松了一口气,尤其现在他又顶着一个美女皮子,最尴尬的应该是同室而处的史蒂夫吧。 “我习惯了。现代的床垫太软,我反而觉得不舒服。”史蒂夫在行军床上躺下。 郝运不再客气。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疲累,意识却很清醒。他一会儿忧虑娜塔莉顶着他的皮子不知道会干些什么,一会儿又替她的安全悬心,一会儿又想超人不知怎样了。死里逃生后,他一心只想着尽快把知道的消息告诉史蒂夫,竟连一句谢谢都没说。他甚至不知道超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记错的话,超人是个敏感细腻的性子,明明是做好事,却被泼一身污水,还引得某些不知情的民众开始恐惧他的力量、怀疑他的本性。事情发生后,他也没有上门质问事情的真相,更没有出来向公众解释。漫漫长夜,他是不是正躲在某个角落黯然神伤,他一定很伤心,伤心努力保护的人类不相信他。想到这儿,郝运心里猫抓似得难受,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郝运凝神静听,行军床上的人呼吸绵长均匀,应该是睡着了。他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超人……”糟糕,还是娜塔莉的女声,他忙摸到耳后关掉变声器。 “咳咳,超人,你好,我是你在fbi楼下救下的人,我叫郝运,谢谢你救了我。”郝运傻兮兮等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超人可以接收来自任何地方的声音,虽然救他于超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对方大概率也不图他的感谢,更不想被他缠上,但是不管愿不愿意听他说,他都想一吐为快。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网上那些喷子马上就该脸疼了。你不要去理会那些键盘侠的恶意揣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只需凭你的心做事。不管你听不听得到,愿不愿意听,我会永远永远支持你、相信你。”郝运巴拉巴拉好一通表白。当着超人的面,他可说不出来这样难为情的直白话,但是现在他独自坐在黑暗里,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心意。 “对了,还要谢谢你在断脖峰把贾斯汀的尸首弄出来。他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意外失足死在那里。我根据一些线索找到尸体,却被当做嫌疑犯逮捕。我是清白的,相信要不了多久fbi就会彻底排除我的嫌疑。但是我确实得罪了一些藏在阴沟里的家伙,那些记者敢做那样的虚假报道,就是得了他们的授意。我现在已经被相关部门的人保护起来,也有人正在着手处理那些臭虫,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郝运继续叨叨。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郝运最后还不忘鼓劲加油。 半晌,郝运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超人有没有留意他的话。毕竟超人每分每秒都在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他的声音混在数以万计的声音里,很可能被忽略掉。 某个老旧的小公寓里,失眠的克拉克·肯特躺在对他来说有些嫌小的床上,手捂在砰砰直跳的心脏上,不由得痴了:他说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哎…… 早上那股情绪来得迅疾又猛烈,克拉克·肯特不知道他为什么失落,更不理解为什么还有隐隐的愤怒像火星一样在胸中明明灭灭。他想,他连那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任由小记者从身边溜走,他和小记者之间大概是有缘无分,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知道小记者奔向的人很强,既然小记者已经有了更好的守护神,他的存在便毫无意义。从此以后他与小记者之间,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刚上班,克拉克·肯特就发现自己成了热搜对象,不过这次不再是溢美之词,反而用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诬陷他。至于说小记者是什么重要嫌犯,他才不相信。他看得出来,小记者是个很纯粹的人,他相信小记者是无辜的。 只是看到网上那些包含恶意的猜测和不实的言论,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原来他的强大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吓到脆弱的人类,让他们觉得他可能是个潜在的大威胁。他也开始忍不住怀疑,他能控制好手中的力量吗?他带给这个世界的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直到把自己摔进床里,克拉克·肯特还陷在纷繁的念头和自我怀疑中。然后他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屏蔽声音,可是小记者特意喊了“超人”,是需要他的帮助吗?最终助人的心战胜了一切,他决定先听听是怎么回事。再然后,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郝运得不到回应也没觉得失落,他只是凭着本心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超人本身也是一名记者,比普通人更了解网络舆论的猫腻,肯定能看出背后有人在带节奏,想来也能更理性地看待某些无脑甚至伤人的言论。或许超人的内心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敏感脆弱,他这些话不过是自作多情的废话。 但是,超人可是他的救命恩人。郝运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么大的恩惠。或许可以尝试和超人的日常身份交朋友,再找机会看能不能回报一二。如果没记错的话,超人所在的报社叫星球日报,郝运决定去网上扒一扒。 星球日报公开显示的都是一些有名的大记者,不过这难不倒郝运。很快他在社交平台扒到一张半身照,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家伙,从眉毛开始整张脸的中庭几乎被掩盖其中,唇角扯着拘谨的微笑。更确切地说,这是一张工作证,同时附着的还有一条半年前的动态:成为记者的第一天,加油。 这就是日常的超人?如果不是近距离见过超人的面容,郝运真有点不敢认。只是戴了一副眼镜而已,人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平平无奇?还有这股扑面而来的局促无措,给人一种大只但很弱小的既视感,毫无超人形态的自信与力量,同一个人的两面怎么可以如此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