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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迟到十年的交卷与老园丁的眼泪(第1页)

车厢内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汗味与皮革气息,白夜取回一只印着城北刑警队鲜红公章的牛皮纸物证袋,里面是一个洗得白的帆布包。

曲歌伸手接过帆布包,宽大的手掌隔着粗糙的帆布布料,摸到了里面漫画原稿册方正的棱角。

他把包搁在腿上,偏过头,目光掠过白夜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那截死死拉到顶的夹克领口上:“白科长辛苦了。”

白夜镜片后的灰色眸子骤然掠过一丝羞恼。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按住高耸的夹克领口往下压了压,借此掩饰夹克内部空荡荡的真空状态……然后将头偏向车窗外,盯着路边掠过的行人,下颌骨绷出冷硬的弧度,声音紧:“走吧,去办正事。”

黑色路虎揽胜驶离刑警支队,最终停在市三中大门外的林荫道旁,浓密的梧桐树叶滤过上午十点的阳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曲歌推门下车,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市三中的校门。

课间操刚刚结束,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从两侧的教学楼窗户里飘荡出来,混着操场上塑胶跑道被太阳晒热的橡胶味。

白夜浑圆的双乳失去了内衣的束缚,在宽松的执勤夹克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乳尖每一次擦过夹克粗糙的内衬布料,都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痒,逼得她不得不将脊背挺得更直,步伐迈得愈冷硬急促。

顺着楼梯走上办公楼二楼,两人在挂着“高三教研室”铜牌的木门前停下,抬手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木门拉开一条缝,随后彻底敞开。

陈文柏站在门后,因为昨晚暖阳符的效用,他眼窝深处的青黑淡去了不少,枯黄的脸上透出一点血色。

当他看清站在门外的曲歌与白夜时,扶在门框上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一丝错愕与不安。

“陈老师,昨晚睡得还行吧。”曲歌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

陈文柏连忙侧过身将两人让进屋内。

这是一间单人独立教研办公室,靠墙立着塞满历年模拟卷的铁皮文件柜。

陈文柏反手关上房门,顺手拉下了窗边的塑料百叶窗,将外面刺眼的阳光切割成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曲歌拉开办公桌前的木椅坐下,将那个旧帆布包放到桌面上,刺啦一声拉开拉链。

他先从里面取出一沓装订成册、墨迹黝黑亮、边角还沾着些许碳素墨点的新画稿;随后又探手入包,从最底层拿出了一本被透明防潮塑封袋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包裹着的旧画本,一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陈老师,这些天在您家里折腾的那只游魂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曲歌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平静,“这是我们在城北刑警队物证科调出来的属于那只游魂的遗物。底下这本旧画本,您看看眼熟吗?”

陈文柏狐疑地走上前,低头看向桌面。

那本旧画本外面的透明塑封袋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隔着袋子,当陈文柏的目光触及画本封皮上那几道已经黄变脆、边缘卷起的透明胶带痕迹时,老人微眯的浑浊双眼猛地睁大。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布满老年斑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塑封袋拆开。

鼻梁上的老花镜顺着鼻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办公桌的玻璃垫板上。

“这胶带……这胶带是我十年前亲手粘上的!”陈文柏的声音一下子劈了叉,手指死死扣住画本边缘,猛地抬头看向曲歌,“这是十年前三班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孙馨的画本!她跟那个鬼有什么关系?等等……同志,她的东西怎么会在刑警队物证科?!你们刚说什么……遗物?!”

站在门边阴影里的白夜双手交叠在身前,深蓝色夹克的袖口遮住半截手背,冷淡平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孙馨在十天前已经死了。她高中毕业后一直在一家按摩店做技师,事当晚,包厢里有个喝酒的老头对她动手动脚,她在反抗争执中失手推了对方一把,老头磕碰引急性心梗死在了屋里。”

陈文柏浑身剧烈一晃,像是被迎面砸了一记闷棍,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右手死死扶住办公桌的边缘,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腰背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出哐当一声巨响:“不可能……那孩子内向得很,在班里连跟男同学说话都脸红,怎么会闹出人命……”

曲歌轻叹了一口气,伸出食指,指腹轻轻点在最上面那叠最新原稿的页角上:“我想是她当时想不开,而且老头死后她脑子一热,跑上商场七楼天台跳了下来。”

“跳楼……死了……”陈文柏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文件柜滑落,跌坐在身后的办公椅上。

他双手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才……才不到三十的年纪啊……”

曲歌看着老人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声音放缓了几分:“陈老师,你当年在教室里鼓励她的一句话,支撑了她整整十年。这姑娘每天从正午十二点一直上班到午夜十二点。下班回宿舍后,雷打不动熬夜在网上连载了十年漫画。她死后变成游魂,别的地儿都没去,就想回来再见见你。”

陈文柏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摸索着翻开了桌上那沓厚厚的新原稿册。

宽幅漫画原稿纸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深浅不一的网点纸,用蘸水笔精细地勾勒出无数个方正或倾斜的分镜格子。

陈文柏连桌上的老花镜都顾不上戴,把脸凑到距离纸面不到一尺的地方,睁大浑浊的双眼拼命去看。

“刚才白科长去调物证的时候,我闲着没事,拿手机在网上搜了搜她连载的这部漫画。”

曲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画着小骑士的原稿,声音温和而平淡:“我对漫画也不算内行,但她画的故事其实很简单。讲的就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笨拙小骑士,一路上帮各种各样的人遮风挡雨。故事画得很温馨,每篇结局也总是暖洋洋的。能画出这种故事的姑娘,心里一定是个特别温暖、特别善良的人。”

曲歌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陈文柏抠住纸页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浑浊的眼眶迅充血变红。

他放下漫画原稿,颤抖着将旁边那本被塑封袋珍藏了十年的旧画本翻开,直接翻到了第一页的扉页背面。

那一页的纸角,因为十年间被主人用指腹无数次地轻轻摩挲,已经磨得起毛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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