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一人一猫争抢的娃娃身上赫然是几滴刺眼的血液。 顾予诚全然不顾在渗血的伤口,神色暗沉地抢过娃娃,放进登山包里。 夏乐凝愣愣地看着失去了一个指甲的爪子,甲床撕裂处不断渗出血丝。 好痛! 顾予诚个心术不正、居心叵测、蛇蝎心肠的小人! 这是虐待!今天的葬礼上我就要和夏逍遥走! 他狠狠瞪了顾予诚一眼。 顾予诚刚安置完娃娃,转头就被眼含泪水的小猫瞪得一愣。 目光向下,看见了猫咪举起来吹气的爪子,和地板上亮到反光的东西。 顾予诚声音有些哑,“指甲断了?” 夏乐凝把头撇到一边,不和他说话。 顾予诚轻叹一口气,小心将他抓起,放到客厅的桌上,再从柜子里翻出医疗包给他上药。 夏乐凝坐在冷冰冰的桌上,低头看着被包扎好的爪子,耳朵和尾巴都垂下,他决定和顾予诚冷战到底,今天必须搭上夏逍遥的回程车。 “抱歉。”顾予诚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那样东西你不能抢。” 夏乐凝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解释清楚娃娃的来历他这辈子都不会理顾予诚。 顾予诚摸了摸小猫头,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夏乐凝见他要走,连忙蹩脚地跳下桌子,跟在他身后。 顾予诚回头,“你也要去?” 夏乐凝仰头没说话,神情很严肃。 顾予诚思考了会,打开猫包,“那行,毕竟是他养的猫,他肯定想见你。顺便告个状,哀悼你的指甲。” 夏乐凝纡尊降贵走进猫包。 一路上,夏乐凝都没开口说过话,势必要让顾予诚今天听不上一声猫叫。 就像小时候被父母凶了之后发誓要成为个冷漠的学习机器人。 到了告别会现场,顾予诚领取了一朵白花。 他一身漆黑西装,那朵花格外惹眼。 夏家有权有势,来参加了葬礼的人太多了,好多人夏乐凝都喊不出名字。 夏乐凝坐在他手心,环顾了一圈,最后和自己的遗照对上了眼。 夏乐凝:“……” 这张照片选得不错,狂拽酷炫吊炸天。 绝对是夏逍遥挑选的,太了解他了。 黎铮带着几个大花圈走来。 “我的好大儿啊!我们来世还做父子——”黎铮话说到一半,夏逍遥走过来,他哽了一下,卡到喉咙的话绕了个大弯,“咳,凝儿啊,我们来世还做兄弟,放心,你的游戏机我会烧下去的。车啊钱啊也烧个够,让你在下面当首富,昂。” 夏逍遥瞥他一眼,“烧辆四轮自行车给他得了,开不快的那种。” 夏乐凝心道,我说一百遍了,大卡车全责!大卡车翻了!我根本没超速! 等他恢复人身了,一定要为自己平反。 嘀嗒! 一滴落在头上的水珠把他从平反计划里叫醒。 夏乐凝下意识抱头。 下雨了? 下个鬼,今天阳光大好,撑伞的人都是在遮太阳。 夏乐凝不太信任地抬头,顾予诚又掉口水了? 随即,又一滴水落到他脑门。 这次他清清楚楚看见,是顾予诚眼眶里掉出来的水。 夏乐凝的冷暴力计划大破防。 夏乐凝转身呐呐道,“真哭了?唉,本人的魅力还是太大,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话音未落,他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坐垫——顾予诚的手掌——僵住了。 顾予诚迟疑地扭头,问一旁的夏逍遥,“你有听见……” 音响嗡鸣一声,覆盖了他的话。 “感谢各位来宾于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的葬礼。” 夏乐凝吊儿郎当的声音响彻全场。 “说实话,我本来还想再赖皮个几十年,但老天爷可能觉得我太闹腾,提前给我放了长假,天妒英才啊没办法。不过别太为我太伤心哈,少爷我在哪里都过得快活。” “别丧着脸了,都不白来啊!嗨起来!” 语毕,一首喜庆十足《好运来》响起,把在场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夏乐凝:“……” 顾予诚:“……” 夏逍遥悠然道,“这是夏乐凝生前突发奇想,在床上即兴发表的葬礼演讲,没想到被妈妈录下来了,他那时估计没想到这段演讲会真出现在他葬礼上。不过这大概是他想看到的,你也别丧着个脸。” 顾予诚:“……嗯。” 夏乐凝目瞪口呆听完,感叹这真是夏逍遥的作风。 夏乐凝他爹那一辈的来宾没见过这种场面,寒暄的话顿了又顿,面面相觑。夏乐凝这一辈的年轻人已经坐在他遗像前开香槟。 黎铮往他骨灰前倒了一杯酒,“来吧凝儿,我们几个比比谁喝得慢,输了罚五百。” 夏乐凝呵呵一笑,那杯子里要是真没酒了你又不乐意。 步御庆啧啧叹气,“你说这遗像怎么就是黑白的呢,夏乐凝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我送的,颜色和他气质特别搭。” 夏乐凝翻了个白眼,你才和绿色特别搭。 他们笑着碰杯,轮番讲述陈年糗事,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席。 而几步之外,顾予诚在肃立阴影里。香炉灰簌簌落在他发间,像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不知道站了多久,遗像前的朋友都提着酒杯丁玲当啷离开了,顾予诚才动了动,走到他们刚刚待的位置。 夏乐凝跳到一旁,叉着腰看他,心说有什么想说的就赶紧说吧,表现好了我勉强原谅你对我用邪术的事。 嗯,但是不要乱哭了,我可不负责哄。在死对头葬礼上哭不是相当于侮辱吗? 谁知道,顾予诚环顾一周,确定没人看到他,竟然直直走上前,打开了夏乐凝的骨灰盖。 夏乐凝:“!!?” 他也不管爪子痛不痛了,大叫一声就蹬到顾予诚胳膊上,嘴里骂骂咧咧,“顾予诚你真不是个东西!用邪术就算了,还要对我骨灰下手!等我变回去了,天天扎你小人!” 顾予诚猛地收回手,夏乐凝在他手背抓了两道血痕。 顾予诚愣愣看着对他又咬又抓的猫咪,小心翼翼问,“你……” 没等他问完,猫咪不耐烦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他脑袋里再次响起那道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你什么你!你完蛋了顾予诚,我要和夏逍遥告状!不给我带酒就算了,还想咒我!我今天就要和夏逍遥回去,管他什么世子之争,总比留在你家好,黑不溜秋,鸟不拉屎,无聊死了!” 那只猫真的是夏乐凝 黑不溜秋,鸟不拉屎,无聊死了。 这些评价像是夏乐凝能说出来的。 所以,夏乐凝是一直在猫身上吗? 或者这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见他没了动作,夏乐凝目光下垂,看到被自己抓出来的伤口,默默收回爪子,小声道,“你活该。” 夏乐凝试图从他胳膊上跳下去,但半空中又被人捉住,他哈气一声亮出指甲,看到夏逍遥的瞬间,又怂兮兮缩回去。 顾予诚抽回伸到半空的手。 夏逍遥用两根手指头拎着猫后颈,上下打量,“这猫这么吵,不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吧?小猫,有没有看见一只红发鬼?” 夏乐凝:“本鬼就在你手里。” 顾予诚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夏乐凝瞬间如芒在背,他晃了下身子,抱住夏逍遥的手腕,把失去一根指甲的爪子举起来,“夏姐带我走,顾予诚虐待我。不给我煮虾,不给我建攀岩墙,不让我进房间,把我扔到宠物店,还打我!痛死我了!他还要偷我骨灰,用邪术咒我!” 夏乐凝越说越激动,发表了一通演讲,甚至以著名金句结尾,“伟大的作家曾说过,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夏逍遥看了看举着爪子叽里呱啦的猫,又抬头看神色动容的顾予诚。 啧,这人好像很享受是怎么回事? “它是不是在谴责你?” “不是。”顾予诚勾起嘴角,“他说他想和我回家了。” 夏乐凝大叫,“荒谬!” 夏逍遥饶有兴趣,举起手腕,“把我抱得越来越紧了,就是想和我回家吧?” 夏乐凝点头。 顾予诚笑意淡了淡,“孩子还小,没学会正确表达自己的需求。” 夏逍遥也笑了,“我看它学挺好的啊,聪明,听得懂人话。” 夏乐凝从小到大头一次被他姐夸,可谓是受宠若惊,眼睛一眨一眨。 “要不这样,”夏逍遥提议,“把它放地上,看它愿意跟谁走。” 夏乐凝:“不儿,你们把我当狗逗呢?” 顾予诚提醒,“夏总,这是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