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公务的话,娘会直接往议事厅来,既然没有,就说明她无意干涉当下舒州的运转。 谢道安猜得很对。 因为事实上谢夫人甚至于连他都没见,只是隔着门吩咐:“小星,你来。” 又叫:“谭长史,你也留下。” 至于其余人,都打发他们上值去了。 谢星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进门去了:“娘!” 她像只兴奋的小猫一样,情不自禁地绕着谢夫人转了两圈:“你怎么来了啊,娘!” 谢夫人笑眯眯地拉住女儿的手,上下端详几眼,不由得微微皱眉:“才多久没见,怎么瘦了?” “没有吧?”谢星煌自己摸了摸脸:“我觉得没变啊!” 陶妈妈趁机告状:“前几天为着个什么事儿,点灯熬油地看东西,有时候忙起来,饭也不好好吃。” 谢夫人掀起眼帘来看女儿。 谢星煌一阵心虚,赶忙搂着她缠磨:“娘,娘!” 谢夫人伸手去点了点她,没说别的,又叫女儿:“我叫人带了些东西过来,你跟陶妈妈出去看看该怎么归置。” 谢星煌猜到母亲大概是有话要问谭长史,这么说是想把自己和陶妈妈打发出去,倒也不怵,当下应了一声,与陶妈妈走了出去。 刺史府里的几个侍女见状,也就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只留下谢夫人从袁州带来的两个心腹,乃至于谭长史四人。 其余人都走了,室内一片安寂。 谢夫人也不急,先端起茶来,气定神闲地啜了几口,静静观望了底下的人一会儿,才叫他:“谭长史。” 谭梅村毕恭毕敬地应了声:“下官在。” 谢夫人盯着他的头顶,问他:“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谭梅村似乎是实在不解,为难几瞬之后,还是说:“下官不知道夫人此言何意,还请夫人给个明示?” 谢夫人挑了下眉:“道安为什么忽然间回了袁州?” 谭梅村也觉得很奇怪:“夫人,事发突然,下官实在一无所知啊……” 谢夫人盘问了半天,谭梅村硬是滴水不漏,主打一个礼貌客气但一问三不知。 他知道,兄妹相恋这种绝对的丑闻,是不能让一个外人去告诉上位者的。 哪有人会喜欢报丧的人? 他当初选择向谢公主求助,是因为谢公主也是局中人,她本来就知道,但谢夫人不同。 没有人会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家要命的丑闻——即便那个人是圣人,也很难不因此心生芥蒂。 而谭梅村也很明白自己的立场,他是少主的长史。 少主的私隐之事,尤其还是致命的私隐之事,决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去给不知道的人知晓,这是长史的底线。 归根结底,他吃的是少主锅里的饭,而不是谢夫人的饭。 谢夫人也不恼,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便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谭梅村什么都没说,她反倒觉得有些欣慰。 这说明长子能够御下,让底下的人跟他一条心。 只是这下子,谢夫人真是有点犯了难。 困扰那孩子的,到底是什么呢? …… 谢夫人的骤然到来,让舒州城里的人都心慌意乱了起来。 为什么呀? 只是过了两天,谢夫人除去接见了许刺史等要人之外,其余时候几乎都在刺史府里闭门不出,外人的好奇心才渐渐地淡了。 或许是因为决战在即,专程前来坐镇的吧。 谢星煌正式开府,其余属官几乎都是谭长史推荐的,只有长史这个职位,是由谢夫人亲自提名。 卫廷瑶。 谢夫人问女儿:“你还记得她吗?” 谢星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从前的卫老师嘛,之前还给我当过班主任呢,后来她跟她那个要好的小姐妹桂魄一起去了外地……” 谢夫人欣然颔首:“桂魄还是冯尚书夫妇俩的干女儿呢,这会儿她已经被调回袁州,倒是可以同义母义父团聚了。” 谢家最早的一波班底,几乎都是她手把手地拉起来的,这会儿看她们逐渐成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谢夫人心里的成就感,岂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她同女儿说了卫廷瑶这些年的履历:“起初是到外边州郡里去做校长,后来又去刺史府的礼房里做了两年副手、三年案首,前前后后这些年历练下来,已经很有些渊渟岳峙的气度了。” 卫廷瑶如今还不到三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 谢夫人说:“我给了她一点时间修整,再有半个月,估计就回到舒州来了。” 谢星煌对于这个人选没有异议:“娘看人的眼光,怎么会错呢。” 谢夫人到舒州这几日,虽没有参与公务上的事情,却也耳听目见了许多。 这会儿不免由衷地同女儿道:“小星,你长大了,说话做事的时候,都是大人的模样了。” 谢星煌听娘这么说,心里边其实是很得意的,只是再一想——娘都说她是大人了,那就更得稳重点了! 她生生等了好几天,见娘短时间内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这才在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讲了出来:“之前春耕的时候,北边出现了一种新型的犁子,听说是很好用,我们的探子拆解开之后送了回来,重新组装起来,的确比我们这边用的要好。” 谢星煌用筷子戳着碗里边的面条,试探着跟谢夫人说:“娘,我想去刨根问底一下。” “探子说这犁子是一个半隐居的老先生发明的,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是有可能的话,我想请他出山,到我们这儿来……” 除此之外,她心里边其实还装着另一件事:“小玉现在还在安州,先前她传信回来,说那边的局势已经初步稳定了下来,我计划与她先在安州汇合,再去查访那老先生。” 谢夫人不置可否,而是问她:“你知道那位老先生在哪儿吗?” “我知道,他在这里。” 谢星煌便用手指蘸了茶水,三两下将简易的地图画在了桌子上:“南楚的势力如今蜷缩于沿海一带,对于西北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控制,我此去是往西北方向走,越是向前,便越是远离南楚的势力范围……” 谢夫人听得微微颔首,显然有了赞同的意思。 陶妈妈不放心:“那么远啊,不然就让别人去吧?” 谢星煌摇了摇头,正色道:“妈妈,对待有才之士应当礼敬,这既是对于对方才学的认可,也是谢家气度的展现。” 天下之事在乎农,既然对方已经用真才实学初步改变了当下的春耕形式,那再让底下人去拜访,未免有失礼敬了。 陶妈妈说不过她,又看得出谢夫人有所意动,不由得将目光投到了最有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人——谢道安身上。 没想到谢道安这家伙竟然也做了叛徒。 他同妹妹说:“我叫人给你准备一份详尽的地图,再给你找个熟悉北地的向导来。” 谢星煌迎上了他的目光,会心一笑:“好!” 北上求才之事,就这么敲定了。 …… 一开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谢星煌乔装改扮,偕同几个亲随,渡过瑗水,往安州去同方玉铭顺利汇合了。 在这之后,她们也按照地图和向导的指示一路向北,逐渐远离南楚的势力范围,逐步迫近到南楚、北魏,乃至于游牧民族混居的交界处。 最后,又在当地人的指引之下,一路寻到了那位发明新式犁子的老先生家里。 只是到后一见,却已经是人去楼空,院门紧锁。 方玉铭翻墙进去观望之后,又敏捷地翻了出来,低声告诉好友:“这家人才刚离开,但是走得很有余裕,东西也都收拾妥当了,不像是匆忙离开的。” 难道是出去走亲访友了? 谢星煌下了马,叫其余人在后边暂待,自己同方玉铭一起,叩开了邻居家的门。 院子里的老妇人正洗衣裳,见有人来,不禁吃了一惊:“你们——” 谢星煌先同她告罪一声:“婆婆见谅,我们是来拜访隔壁姜老先生的,您可知道姜家人去哪儿了吗?” 万万没想到。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那位婆婆惊疑不定地瞧着她,半晌之后,忽的道:“你们不是已经把姜家人带走了吗?” 谢星煌与方玉铭猝不及防,全都吃了一惊! 她们俩不可置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我们?!” “是啊,”那婆婆很确信地点点头,目光笃定地落在谢星煌脸上:“你哥哥不是已经把人接走了吗?” 我哥哥? 谢星煌心想:谢道安吗? 能被她称呼一声哥哥的,也就只有谢道安啊! 可谢道安是绝对不会瞒着她们跑到这儿来,又抢先把姜家人给接走的。 但这婆婆的语气又很笃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