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南的目光追着她在风中飘扬的发丝,落日的余晖洋洋洒洒地照进车里,他一向冷峻的面容透着些不自知的温柔。 黎穗昨天一晚上没睡着,今天又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可能是因为早上灌了一大杯苦咖啡,到现在也不觉困顿。 她的萎靡和消沉只停在昨晚泛潮的被窝里,今天早晨起来,看着窗外穿破云层升起的朝阳,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有一天事情真的走到无路可走的那一步,也不至于只剩绝望,她是有软肋由着他随意拿捏,可他也相当于把刀亲自递到了她手里。 事情真要被爆出来,她顶多也就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两句不要脸,要论起损失来,他绝对要比她大得多,私德不修这种事儿,影响可小也可大,到时候董事会都不一定会容他,她一个光脚的干嘛要怕他一个穿鞋的。 黎穗将滑落下来的包重新甩到肩头,远远地看到方策,又看到停在路旁的车,脚步顿住,她都不用琢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想知道什么自然就能知道什么。 她也不为难方策,跟着他来到车前。 方策轻叩两下车窗,打开后座的门,黎穗无视车里人额上招眼的淤青,只客套问道:“大哥有事找我?” 陈屹南看了眼她唇角结痂的伤,视线又划过她没有血色的脸颊,最后定在她微肿的眼角,淡声道:“上车。” 黎穗站在原地不动。 陈屹南又道:“老太太让我来接你,今晚在外面吃,沈般般也在。” 黎穗是知道今晚的饭局的,只是没想到他也会去,她犹豫片刻,弯腰上车。 一直把自己当空气的方策轻着动作关上车门,又上了驾驶座。 有方策在,黎穗的紧张没有那么多,她紧贴着车门坐下,包放在身旁,和坐在中间的人隔出泾渭分明的距离。 陈屹南手伸过来,将她发梢沾着的纸屑摘下,又给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黎穗一僵,都忘了推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先去看方策。 方策和她在后视镜里对上目光,冲她笑笑,神色里带着些恭敬的小心。 黎穗在这个时候才恍然明白过来,他昨晚为什么说她傻,她确实傻,她还天真地以为方策会是她的盾牌,可他从一开始压根儿就没有要避着方策的打算。 也是,方策是他的人,嘴要是不严,他根本不可能会留在身边,所以他有什么好顾忌的,别说是摸她的头发,就是有一天他想在这个后座发生些什么,方策也绝对能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地把车开得稳稳当当的,方便他老板办事儿。 黎穗心里觉得难堪至极,面上满不在乎,轻轻柔柔地叫一声“方策哥”,又道,“你昨天晚上没在好可惜,我昨晚差一点就把你老板给睡了,就在这个车里。” 空气里一静,方策一口凉气直接倒吸到胸口,猛地咳嗽起来,只恨自己为什么长了耳朵。 陈屹南抚着她头发的手顿了下,又捏捏她的耳朵,凉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宠溺,像是由着她胡闹的样子:“你这是想吓死他。” 黎穗转头看他,唇角扯出些笑,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怎么会吓死,大哥的人,胆子哪有那么小。” 陈屹南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她的胆子不就大的可以,当着他的面就敢叫方策叫得这么亲热,他攥住她的手,惩罚似的捏了捏,又松开,顺便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顺了下来,胳膊越过她,按下她这头的车窗,直接把戒指扔到了路旁的垃圾桶。 他已经看这只戒指不顺眼很久了。 黎穗有些怔,垂下眼,看着光秃秃的手指,默了好一会儿,又从包里面的侧兜里翻出一只戒指,在他的注视下套进无名指。 戴好后,还抬起手给他看:“承泽爱给我买东西,戒指买得最多,他走后,我别的首饰都不喜欢戴,就喜欢戴戒指,这样就好像承泽时时刻刻都陪在我身边一样,谁要是想欺负我,我也不会害怕,大哥以后还是别随便扔我的戒指了,不然承泽在天上看着会不高兴的。” 陈屹南也不动气,话说得温和:“是我的错,不该随便扔你的戒指,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戴着,回头我哪天带你去我的婚房玩儿,正好也能让陈承泽在天上好好看着,你要是觉得还害怕,也可以把你益丰哥叫着一块儿,反正房子也大,都住得下。” 黎穗顿了顿,笑得更甜了些:“好啊,到时候也叫上方策哥,人多更热闹。” 陈屹南想笑,唇没牵起来,脸彻底沉下来。 方策缩在驾驶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当自己死了。 他就算现在不死也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他死得实在是冤枉。 作者有话说: 无 她恨他 今晚的饭局不只有沈般般,盛晖也赶来凑这个热闹,方策开着死寂如幽灵的车到达月隐轩的前院,沈般般和盛晖正陪着曾文怡在沉甸甸的葡萄架下说话。 方策面无人色地从车上下来,腿脚都发软,一看到老太太,一把辛酸泪差点掉下来,这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开得他都短命了二十年,为什么别人家的老板谈起了恋爱,司机都跟着过冒粉红泡泡的好日子,他老板谈起恋爱来,就直接把他往火葬场里送…… 盛晖没注意到方策的一脸哭相,他殷勤上前,本想给陈老板开车门,看到从车里出来的黎穗,眼睛一亮,立刻发挥起自己的绅士风度,一手给黎穗拉着车门,一手护在门框上沿,冲黎穗笑得灿烂。 他有一张好看的脸,最知道自己哪种样子能招到女孩子的喜欢。 沈般般也看到黎穗,立马跑过来,把盛晖这个花蝴蝶给挤到一边去,穗穗是她的,谁都不许跟她抢。 盛晖被抢了位置也不急,伸手要接黎穗提着的包。 黎穗没把包给他,对他笑得客气,只说自己背就可以。 盛晖看着黎穗眼里的笑,又有些呆,这姑娘他见一次,对她的欢喜就多一些,要是有一天他能把她带回家去,他家皇太后不得高兴坏了,她老人家可是最喜欢这种笑起来甜甜的姑娘。 从另一侧推门下车的陈屹南不冷不淡地瞥他一眼。 盛晖的一颗心全都扑在漂亮姑娘身上,都顾不上看陈老板,也压根儿没察觉到陈老板扫过来的眼风。 方策为盛公子默起哀来,看来今天死的不只有他自己了,黄泉路上有盛公子跟他作伴,倒也不算寂寞,盛公子话多起来能要了人的命,应该也能要了鬼的命。 曾文怡到底心细,看方策连头发丝都透着天塌了的丧气,还以为他又在他老板那儿受了什么委屈,问他怎么了。 方策哪儿敢说实话,挠挠头,只道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明明感觉才过完年,怎么一转眼就到立秋了。 今天立秋,白日的阳光再热烈,太阳挂到山脚后,空气里已经缱绻出了独属于秋天的那一抹凉意。 每年的这一天,曾文怡总要来月隐轩吃饭,胡师傅的师父老胡师傅因为身体原因,多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不再掌勺,可他又实在喜欢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烟火气,所以每年到立秋这天,他就再穿一次厨师袍,为故交旧友做上两三桌。 曾文怡年年都是老胡师傅的座上宾,只有去年她没到场。 去年的这天承泽突然病重进了医院,然后再也没从医院里出来,再过一阵子就该到承泽的忌日了,方策说得对,时间过得确实快,一晃眼,承泽走了也快一年了。 曾文怡看着被沈般般和盛晖围着的黎穗,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她怎么心疼都觉得不够。 陈屹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笑道:“今儿这天气这么好,您这叹的是哪门子的气?难不成在学小姑娘也伤春悲秋了。” 曾文怡嗔他一眼,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又就急了脸,一把攥住他的手,拉他过来仔细看,想到丧眉搭眼的方策,登时有了不好的联想:“你脸上是怎么弄的,出车祸了?” 盛晖和沈般般闻声都看过来,黎穗睫毛颤了下,也佯装关心地看他。 陈屹南没说话,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她身上,黎穗的肩绷紧了些,不知道他又要疯哪一出。 曾文怡顺着他的视线也看黎穗,不解问:“你看穗穗干什么?” 黎穗的心跳得慌极了,脸上摆出些不明所以的茫然。 陈屹南瞧着她这个无辜的样子,扯了扯唇角,话说三分留三分:“她没有跟您说?” 曾文怡看看黎穗,又看回他,不明白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问道:“说什么?” 黎穗脸有些白,强撑着镇定,他是何其残忍的一个人,就因为她在车上说了惹他不快的话,他就要这样惩罚她,他无非是想看她惶惶害怕,想看她服软求饶。 她攥紧冰凉的指尖,默了片刻,轻声道:“大哥真要我说?” 陈屹南挑眉:“我还以为你已经说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