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刚才接到消息,白景全市的户外广告屏都被黑了,打上了‘尖塔科技和殖民政府高层已逃跑,不要负隅顽抗’‘缴枪不杀’之类的劝降语。” “咱们的信息化作战水平本来远不如敌人,这是谁在雪中送炭啊!” 也有人迟疑着问:“会不会有诈?” 另一人反驳: “信息安全屏障毫无反应……这东西可不好伪造吧!我也联系了几支快速移动中的前锋小队,都能互相印证信息。而且,如果上下几个层面的作战信息和通讯都能出问题,咱们压根打不到这里吧! 反抗军西北前线最高指挥官默默听着争论,开口道: “看来,是有人在帮我们——可能是白景的民间黑客,而且情报部门说,咱们散落城中没联系上的有几名地下人员,他们或许也各自有动作。” 副手还是疑虑: “可,我从未听说过我方有这样能力的异能者……” 实际上他是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没听闻过。 这能力叫什么呢,信息战究极buff吗? 指挥官沉吟片刻,下了决心, “对方的临时指挥部都被端了!要说诱敌深入也没这么诱的,不像陷阱。总不能为了这个好态势,反而缩手缩脚。战机不等人,要查,也打完了再查!” …… 无论在无形世界中发生了多么传奇的历史里程碑级别事件,在现实的白景市行人眼里,只能看到赵悬拎着袋土豆,站在一片混乱脏污的街头。 男人似乎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站在愈下愈大的冷雨中,一动不动。 湿透的衣服紧贴肩背,线条起伏如山岳。 “嘿那哥们儿,你……应该不是当兵的吧?站这里发什么呆啊?太显眼了,乱起来了,好歹躲一躲!” 赵悬气场肃杀,大部分行人都是瞅他两眼就赶紧绕过,有几个四散溃逃跑过来的督察队员,也都没动他,只忙着逃命去了。 许久,才终于有几个好心大胆的路人,想拉赵悬去个有点遮蔽的地方。 这样昂臧魁梧的大男人,怎么呆兮兮的,不知道躲啊! 结果发觉拉不动,只好丢下不管。 赵悬就这样,在路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数据同调】的力量超越本世界人类社会的精神力阈值,理论上甚至可以刺穿维度,首次运用到这种程度,他也不敢大意。 如此专注之下,等他睁开眼,现实时间已经流逝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赵悬的人型身体晃了晃,呈现了一瞬间过度疲惫的不稳定状态。 他默默尝试修复能量过度损耗带来的破坏,这很难,只能临时在现有基底上拼凑资源,勉强支撑。 要快些,动起来…… 还得回家,去找谢听痕呢。 现在已是深夜。 风卷过几片碎纸菜叶,周围空无一人。 西边传来隐隐炮声,但其他方向已经安静下去了。 在高涨的士气、市民的悄然配合、和天降的不明助力之下,反抗军的进攻堪称摧枯拉朽。 不安惶恐的白景市民们甚至还没吃完晚餐,反抗军一队精英小队,已经直捣殖民政府办公大厦。 赵悬默默“看”着反抗军的部队迅速接管通讯枢纽、能源管控中心,还派出机动部队,清剿殖民军的残余据点和零星抵抗势力。 “……殖民政府的暴政已经结束,请白景市民众冷静配合管理。我们将保护市民财产与生命安全,防止骚乱进一步扩散……” 全市域公共广播响起。 反抗军迅速掌控了形势。 赵悬就没再管战况。 他点开手环光屏。 谢听痕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他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没回去,哪怕没有攻城战,谢听痕也会问的。 情况不对。 赵悬握了握刚恢复的僵硬的手指,立刻加快速度,赶回公寓。 他刚刚“配合”反抗军,为城里绝大部分人口密集区安排了宵禁,许多点位也已经有军人巡逻。 反抗军的组织能力和素养在他看来是不错的,加上ai辅助后如虎添翼,水银泻地一般,丝滑地接管了大部分居住区。 超级人工智能目前对全城明哨暗哨的巡逻一清二楚。 为了避免遇到查证耽误时间,赵悬绕开所有点位,加速赶回安全公寓的楼下。 喀、喀嚓…… 赵悬直觉地停步,避开了砸下来的小半块红砖。 他抬头,立刻顿住。 漆黑夜色下,以赵悬的视力能清晰看见:楼东北向顶层,塌了半边。 还有些砖石碎渣在被夜风呼啦呼啦地吹着,零星掉落。 那一角,正是他们所住公寓的阁楼。 赵悬神情微沉,闭上眼。 骤然扩大感知范畴的“数据流精神力”告诉他: 谢听痕不在里面。 重返怒珈山 白景城东北二十公里外,怒珈山。 郁歧一行人带着便携能量棒照明,快速接近未定级的怒珈山地宫污染区被“官方”开挖的洞口,然后在一处不起眼的黑色石壁前停住了脚步。 这几百人各个精干,其中大部分是尖塔科技公司各部门、或总督府督察厅的人,什么级别都有,这一路上,都是直接接受郁歧命令。 还有小部分,则是穿黑色紧身衣蒙面的打手。 还有另外一些人,是被装在一个个椭圆形的透明舱体里,再被异能者用减重浮空能力提过来的。 他们之中有的遍体鳞伤,有的看着还精神,但被囚禁着,无计可施。 谢听痕就在其中一个舱体壳子里。 他脑子清醒,但周身在狭小空间里受限,看起来同样动弹不得地被装在椭圆透明的舱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头的动静。 一路来他打得挺辛苦。 先是这伙人摸到公寓,还绑着“楚西”,后来发现这人质是通过伪装异能假扮的时候。他已经追出几公里。 打斗中,手环也损坏了。 郁歧这伙人的大部队守株待兔,抓了不少异能者。 谢听痕要顾忌被绑来的其他人质,最后,虽然在车轮战里让对方损失惨重,丢下了几十条尸体,但他一人之力很难拖住这支队伍。 何况s级的郁歧还好整以暇,全程都没跟他对上呢。 谢听痕发现,郁歧身边的队伍质量,明显碾压“被郁家捧在手心里”的郁继嘉,异能者比例、异能级别和战斗经验都更胜一筹。 这倒很令人玩味。 他想,索性趁着精神力还未耗空,也还剩几把三阶剑没有进入冷却时间,将计就计一下,看看这支诡异的队伍在反抗军到来时还不急着撤走,到底想搞什么事情。 于是他假意失手被捉,被送进了这样的禁闭舱里。 如果全力一击,还是能破门而出的,只是不知道郁歧实力如何,他也得找好时机再动作。 谢听痕透过透明的舱体,打量着周围环境。 初到这个世界时,他就在这个山区的地下矿道和地宫中遇险。 但这里的规模显然大到惊人,以至于他从未来过现在的地方。 入口周围,其实还挺空旷,地面平整。 剑客不动声色地拢着眼睑,把四周情景都摄入眼底。 郁歧的下属按动石壁上隐蔽的一处凸起,轰隆声随即从地底深处传来,石壁缓缓升起,是处暗道。 一行人进入通道,数十步又停下。 郁歧回身隔着透明舱仔仔细细打量着谢听痕。 谢听痕平静地和他对视。 郁歧不紧不慢地开口: “终于有空聊聊了,你很不错。” 谢听痕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反派好絮叨,而剑客懒得和坏人寒暄。 郁歧挑眉,声音依然和缓, “……不只是外表,能力和性格也都很有意思——虽然这一批实验收尾是很重要,但还是很惋惜。” 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让开了身后挡住的一个洞口。 浓郁的雾气挡住了视线。 谢听痕下意识看去,本能地蹙眉。 暗处可见度极低,隐隐透出不详的气息。 “都放进去。” 郁歧平静地对手下说。 他的手下们开始将一个个舱体陆续拖入这个隐蔽的洞口,其中那些穿黑色紧身衣的,地位更低些,这种体力活主要是他们去做。 第一只,装着个一直拍打舱门、骂骂咧咧的壮汉异能者的舱体,就被两个黑衣人轻松地推进洞口,椭圆形一人多高的“卵”,渐渐被浅红色雾气吞噬。 壮汉的拍击声逐渐减弱,在往里恐怕就会彻底无声无息了。 至于洞穴深处是什么——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啊! 谢听痕脑中警铃大作。 那种烟雾,不管是麻醉气体还是致命毒气,显然都很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