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剑啊……” 谢听痕感受着战斗给地面造成的震动,难受得闭了闭眼又睁开,坚持依壁半坐,盯着人影腰间那柄剑看。 大侠,您既然用刀不用剑,那能不能借我……用用啊……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黑衣侠客再度举刀,对着俑人后颈的裂口再次重重挥过——它们的头总算掉下来,七零八落地倒地。 不过手足还在动,像一个个扫地机器人那样规律地巡逻起来,似乎试图找头。 黑衣人并不停歇,动作甚至似乎没有呼吸,像一具行走的战斗兵器。 雪亮的刀光时起时灭,只见那侠客一手控马、一手挥刀,在这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谢听痕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甚至觉得亦真亦幻。 好强…… …… 黑衣人的强势拦截,总算令这通道里俑人的攻势暂时停下。 谢听痕心头一松,坐都坐不住,立刻歪倒。 黑衣侠客反勒马头,冲向谢听痕。 他在马蹄即将碰到人的前一秒下马,顷刻间,那匹高大的白驹消散如烟。 这人俯下身靠近,刚好伸手接住了谢听痕。 “后面还有这种东西,不少,而且这里要塌了。”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 在他身后,青铜隧道微微震颤着,墙壁上的纹饰开始有碎渣掉落。 谢听痕体表温度低得惊人。 精神力完全透支的巨量消耗一直在反噬,五脏六腑正在无规律地收缩,已经难受得没有知觉,大概知道自己落进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怀抱,对方还在说话。 但他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 不然,剑客怕是会觉得疑虑:作为一位战国时期的古代侠客,这知识量明显超纲吧??? 对方靠近些看着他,左眼始终是冷黑的,右眼中却有近似电光的幽蓝色纹理丝缕闪过。 速度太快,乍一看就仿佛眼睛是一黑一篮。 “颜色挺漂亮……?” 谢听痕模糊地划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男人则觉得,看来看去的剑客 谢听痕觉得身体很轻、很轻。 像在空中飞。 他飞过遥不可及的时光,也飞过不可计量的空间。 然后向下看—— 这是剑客的家乡。 明湖上渔歌晚舟,夕阳下金鳞鱼跃。 一小时车程内,终于要建动车站了。 打算发展旅游业的古镇,入夜前就送走了所有试运营的游客。 小镇上的人家恢复安静。 百年石桥旁,青荇摇曳滴水。 小时候,谢听痕每个周末,都从市区小学坐大巴回家。 从桥头乘船绕过芦苇荡,下船,进后山。 孩提时的小剑客,就会跟着小师兄、或者来接自己的大师兄一起,从身后背着的酷似小提琴盒的背包里,有些费力地取出一柄光华潋滟的宝剑。 只消持剑对空一划。 剑光一闪,犹如钥印。 后山山脚那片茂密的矮松树林间,会出现一条外人看不到的小路。 剑,是回家的钥匙。 沿着小路,往里走一点就到家,也就是谢听痕的师门。 每日吃过晚饭,他就透过前院杏树的树梢,看山间繁星点点的夜空,和夜空底下,古朴大气的木塔剪影。 师父的扶手椅,在小谢听痕小小的身体下晃啊晃。 师父说,西瓜要用井水沁一会儿再切。 师娘操心叮咛:春夜还凉,可不许多吃。 三师姐和小师兄拿着剑比来比去,时而上树时而飞瓦,不小心碰翻师娘最宝贝的普洱茶砖塔,得去买桔子味的麒麟汽水来贿赂目击者,让小听痕别告诉别人。 小小孩童无忧无虑地,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安静的时候,就陪师父坐在院里,看院中杏花从初绽、盛放到凋零,春天来了又去。 师父的胡子眉毛都雪白,抱着不知道哪年月的老古董收音机,听着广播里的评弹,昏昏欲睡地看着小徒弟练剑。 练累了,顺便也教他念古诗,像什么“红酥手,黄藤酒……” 师娘路过,眯起眼睛拉长腔调,“侬个想的是哪个?” 赶紧换一句。 “三十六峰长剑在,星斗气,郁峥嵘。” 师娘又嫌弃:“弗要投五投六的,多教点那些课本里有的呀!听痕语文考试用得到的呀……” 谢听痕在梦中都笑得不行。 梦很快就成了混乱的意识流。 只有些零散的意象和记忆深刻的声响。 “小师弟,你先走!”“听痕!快走!”“听痕,别怕,你别你想象的厉害。”“带上药带上药……” 掺和着一片嘈杂:似人非人的嘶吼声、刀剑相搏的声音、无数的爆破声…… 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谢听痕在脑海中急切地翻找他残缺不全的记忆。 还是想不起来。 他急得在梦里团团转。 记忆湮灭时变成闪光的碎片,四处迸溅飞散。 谢听痕努力想要把它们都捉住、聚拢起来,但动作左摇右晃。 简直像条到处扑激光点,一无所获的瘸腿猫。 又气又急。 “——听痕,沉住气。剑在手,无惧无忧。” 这是师父的声音。 剑在手、剑在手……可是,可是我的剑呢?! 谢听痕豁然睁开眼睛! 然后陷入更深的迷惘。 是啊,他有师父、师兄还有师姐…… 所以说,为什么21世纪的地球,他所在的那个正在高速现代化的强大国家的南方,有这样一座不太科学的古武山门……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作为一个剑客,他手中没有了自己的剑呢? 我剑呢? 上辈子,他总不可能也是这么从诗词歌赋里借来先辈古人的剑用啊。 “谢听痕!”有人打断他的沉思。“你总算醒了!” 眼前是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新眼镜的阿文医生。 谢听痕获知,他在阿文的诊所睡了三天了。 头两天危险,后面好转,基本是吊着营养液沉睡。 心口处的冰刺感好多了,至于隐隐凉意,他从前就习惯了。 谢听痕坐起身,看向四周——一间有些旧的病房。 这是个半地下室,病房的墙角有些潮湿。 “这是我的诊所。”阿文推了一下眼镜说。 小诊所只有阿文一名医生,还有几台破破烂烂的助理机器人。 “它们经常卡死……” 阿文板着脸吐槽,“我先修一下,得靠这玩意给你再扫描下胸腔,确定没有后患再走。” “对了,楚西说你一醒,就叫他过来。”阿文点开手环光屏。 半小时后,顶着一头绿毛的楚西匆匆赶来。 “谢听痕……我还没谢你,救命之恩啊!”楚西见面先鞠躬。 “原来你还没户口啊?”阿文交待几句,把助理医疗机器人提走去地下室修,楚西陪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