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没拍完的。那时候我拍得不好,光老是不对。现在对了。”
她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雨。放大镜底下,雨滴的颗粒放大了好几倍,一粒一粒的,像沙。
“不想就算了。真的。”
她把放大镜放下了。
“拍吧。”
他从那面胶片墙后面推出一盏柔光灯,又拿出一台相机,很旧的胶片机,机身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黄铜的颜色。
她认得这台相机。
天台上那台。
他让她坐在窗边,坐在一把旧藤椅上。窗外的光从她左边照过来,柔光灯在右边补了一点。
“头发放下来。”他说。
她抬手,摸到脑后的发夹,拿下来。头发散开了,落在肩上,那一缕卷的从耳后弹出来。
快门响了。咔嚓。很脆。
他不急。
拍一张,往后退一步,看一看,换一个角度,再拍一张。
他很少说话,偶尔说一句“往窗那边看”,“别笑,就这样”,“好”。
她一开始很僵,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搁,脸上的肌肉都是紧的。
他不催,就等。
等着等着,她松下来了,靠进藤椅里,偏着头看窗外的雨,把一只脚收到椅子上。
快门一直在响。咔嚓,咔嚓。
拍了大概两卷,他放下相机,看着她。
“我能拍得更私人一点吗?”他问。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你可以随时说停。说一个字就行,我就停。”
屋里很静。只有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她坐在藤椅里,看着他。他站在三步以外,相机垂在胸前,没有举起来,就那么站着,等她。
天台上那个张着嘴笑的女孩,她想起来了。
关灯,侧脸,“不用,上来吧”,也想起来了。
还有六月五号那天夜里,手机一亮,她自己的身子先替她答了。
她抬起手,摸到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自己解开了。
他没有动。他看着她,问:“确定吗?”
“确定。”
他这才把相机举起来。
咔嚓。
第二颗扣子是她自己解的。第三颗也是。解到第四颗的时候,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停住了。
“等一下。”她说。
他立刻把相机放下了,垂在胸前。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往前走一步,就站在那里,等她。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很响。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她手指在扣子上停了停,才把剩下的一颗一颗解开了,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下去,搭在藤椅的扶手上。
肤色的棉质内衣,没有钢圈,没有花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好笑。七年了,她穿的都是这个。
“很好看。”他说。
快门又响了。
内衣是她自己解的,手绕到背后,摸到搭扣,解开,从胸前拿下来,放在衬衫上面。
她的乳房露出来,在窗边的光里,在那盏柔光灯的光里。
她没有用手去挡。
快门响一声,她胳膊上的汗毛就竖一下。
阔腿裤是她站起来脱的。她解开腰扣,裤子顺着腿滑下去,堆在脚边,她从里面跨出来,又不动了。
“等一下。”她又说。
他又放下了相机。
她站在窗边,只剩最后一件内裤,抱着胳膊,看着他。“沈既白,”她说,“这些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