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可欣从总监办公室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翻到余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回工位坐下来,把那份邀请函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海外公司那边没等她回复,第二天上午直接往沅雪智能的公开邮箱发了一封函件。
余雪在办公室里翻邮件的时候看到了那封标题写着“合作签约邀请”的函件,点开看了一遍——对方在函件里说明了跟可欣智能的合作框架,提到了供应链协同的条款,末尾附了一行:“我方了解到余雪女士是沅雪智能的创始人,也是合作方所述供应链支撑方的负责人。我方希望邀请余雪女士出席签约仪式,当面确认双方的合作关系。如时间不便,可协调。”
余雪把那封函件翻到第二页,看到了对方附上的联系方式和一个签字栏。她把邮件关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陈律师那边已经把录音和视频整理好了,函件如果发出去余可欣那边就要走违约流程。但海外公司主动找上门来这件事给了她另一个选项——她可以直接跟对方对接,把余可欣绕过。
她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海外公司直接找我了。他们要我出席签约。你把那份函先压着,我看看他们那边什么态度。”陈律师回了一个“好”。
余雪当天下午给海外公司的对接人回了邮件,写的是:“感谢邀请。关于供应链协同的事我需要跟贵方当面说明一些情况。
签约仪式我可以出席,但在此之前希望安排一次线上沟通,确认合作框架的细节。”对方回得很快,约了第二天下午视频会议。
余可欣那边,公司总监在下午的例会上把海外公司坚持要见余雪的事提了出来。总监靠在椅背上看着余可欣:“你姐那边到底能不能来?对方邮件都发到他们公司去了。你这边要是协调不了赶紧说,别拖到签约那天出岔子。”
余可欣坐在会议桌旁边翻着笔记本:“我再跟她联系一下。”
散会之后她回到工位上又翻出手机给余雪打了一通电话。响了七八声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两通未接来电的记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问她“联系上了吗”,她摇了摇头。那个同事缩回去之后跟旁边另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可欣坐在工位上把那封邀请函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她盯着上面“余雪女士出席”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把邀请函合上放进了文件夹里。
余雪跟海外公司的视频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对方中国区负责人把可欣智能签的那份框架协议逐条过了一遍,问到供应链支撑方的授权文件时,余雪在镜头前面把自己跟余可欣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品牌注销文件翻给对方看了。
“余可欣之前那家公司我已经收购了,品牌注销了,她本人跟我这边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或者授权关系。她签的那份协议上写的供应链协同是没有经过我同意的。”
对方负责人听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
他把那份框架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余可欣的签名,开口了:“余女士,我们签这份协议是因为她一再确认你这边会做交付支撑。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我们这边要走内部流程重新评估这个合作。”
“你们评估。我这边可以配合提供所有需要的文件。”余雪说完把视频挂了。
第二天上午,沅雪智能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声明里写得很简短:沅雪智能与可欣智能不存在任何股权、品牌或业务上的协同关系。
任何以沅雪智能名义进行商务承诺的行为均未获得本公司授权,本公司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声明末尾附了陈律师的联系方式。
这条声明发出去之后在本地几个商业社群里被转了一轮。有人把之前余可欣在海外公司面前说的那些话截图翻出来,跟声明放在一起做了个对比。
可欣智能的合作方名单里有几家本地渠道商当天下午就打了电话到公司问情况。采购经理接了一下午电话,挂掉最后一个之后把听筒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
公司总监把余可欣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声明的打印件和海外公司发来的暂停合作通知。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你姐那边发声明了。海外那边说不签了,后面两个在谈的客户也撤了。你这边还有什么能给我的?”
余可欣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份声明上的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总监已经站起来了:“你收拾东西吧。公司这边不能留你了。”
余可欣抱着一个纸箱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纸箱放在花坛边上掏出手机翻到余建业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余建业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怎么了?”
“爸,我这边出了点事。公司让我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余建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你那个海外单子的事我听说了。你姐那边发的声明我也看到了。你拿你姐的名义在外面签合同,问过她吗?”
“我就是先借着说一说,后面——”
“后面什么后面。”余建业打断了她,“你之前做那个机器人公司也是,拿别人的图纸,用便宜的料子,出事了你兜不住就往你姐那边靠。这次你靠到人家头顶上去了,人家直接发声明跟你撇清关系。你爸我这边现在住在仓库里,你还要把家里剩的那点东西也折腾光?”
余可欣站在花坛旁边攥着手机,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余建业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欣,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后面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家里这边你别再拿我们的名义在外面做事了。你要是再这样,咱们就各走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