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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第1页）

签完合同之后李哥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余雪，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余总，你这个做事的路子我头一回见。别人来跟我谈矿，谈的是量、价、交期。你来谈矿，先把我村里的老人安顿好了再说。”

余雪把合同收进包里：“矿在你手里，村子也在你手里。两边你都放不下，我帮你把放不下的那部分接过来，剩下的就好谈了。”

李哥站起来朝门口走：“走，带你们看看矿。”

矿场比余雪上次来的时候规模大了一些，东区那边新开了一个作业面，几台挖掘机停在坡面上，运矿的卡车在碎石路上来回跑着扬起一层薄灰。

李哥带他们走到矿区中间的一处高台上往下指：“这片是主采区，下面那一层是合金含量最高的矿脉。之前那家公司想让我把东面那片也开了，我说那片底下有村子。

他们说我傻，有钱不赚。”他转头看了余雪一眼，“你昨天站在村口那棵槐树底下跟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我就想通了。矿开完了可以再找，村子没了那些老人就没地方去了。”

余雪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矿石堆。她从包里掏出定金支票递给李哥。李哥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下午我让人把首批货备出来，你那边物流什么时候能到位？”

“三天之内。我让宋瑶对接。”

三个人从矿区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李哥带他们去了镇上那家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吃过的馆子，点了几个菜和一壶当地的酒。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来，李哥给勒景沅倒了一杯酒又给余雪倒了一杯。余雪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放下了：“我喝茶。”李哥笑了一声没勉强，转头跟勒景沅碰了一下杯。

酒过两轮之后李哥靠在椅背上看着勒景沅。他端着酒杯转了两圈，开口的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媳妇这个脑子，在我们这边做矿的圈子里都找不出第二个。她昨天在村里蹲了那么久把每间房子每口井都画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做事靠得住。你把握住。”

勒景沅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停。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余雪。余雪正低头夹菜，像是没听到李哥这句话。勒景沅把酒杯放下来看着李哥：“我知道。”

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去柜台结账了。余雪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看了勒景沅一眼：“他刚才说什么？”

“说你脑子好。”

余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追问。两个人出了饭馆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勒景沅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余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车子来了之后三个人上了车回旅馆。李哥坐在副驾上回头跟他们说“明天上午来矿上拉货”，余雪应了一声。车子停在旅馆门口的时候李哥先下了车朝他们摆了摆手走进隔壁那栋楼里。余雪和勒景沅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

余雪关上门之后把包放在桌上，掏出速写本翻到李哥村子那页又看了一遍。她在旁边补了几笔关于物流通道的备注，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宋瑶发来的消息问合同签了没有。

余雪回了一个“签了”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窗外镇上的路灯亮着，偶尔有一辆卡车从街上驶过去带起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又远了。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匀下来，在陌生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余雪从西北回来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君家老宅的请柬。烫金封面的硬卡纸，上面印着“君府寿宴”四个字，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在君家老宅。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落款，君耀华的名字下面盖了私章。

她本来打算直接去。那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翻衣柜照片想找一件合适的衣服，宋瑶端着水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把杯子放下来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你跟我来。”

两个人去了市中心一家商场。宋瑶在一家店里挑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递给她：“你平时穿的那些太素了，今天去寿宴穿这个。不花哨但不寡淡。”

余雪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换出来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裙子的领口和肩线收得刚好，把她的肩颈线条衬得利落。宋瑶站在旁边又给她挑了一双低跟的短靴和一只小包，结完账拎着袋子出了商场。

第二天下午宋瑶又拉着她去了之前合作过的那个妆造工作室做头发和妆面。做完之后余雪站在工作室的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妆面干净利落，跟平时在公司里穿卫衣的样子差了很远。

周六傍晚勒景沅开车到楼下接她。余雪从楼道口走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余雪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看着他那个没动的姿势，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勒景沅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拉开车门：“上车。”余雪坐进副驾的时候余光瞥到他绕到驾驶座那边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拍，嘴角那道弧度在路灯下面没藏住。

君家老宅的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十几张圆桌铺了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花艺和烛台。宾客已经到了大半，三五成群站在各处寒暄。

余雪跟着勒景沅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靠门口那桌坐着的几个君家女眷抬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凑到旁边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端着茶杯的抿了一下嘴角。

余雪经过她们那桌的时候视线没有偏，跟着勒景沅走到靠里的那张主桌旁边。

君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精神比住院那阵子好了不少。旁边坐着君耀华和陈嘉远。

陈嘉远看到勒景沅和余雪走过来的时候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嘴角挂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笑。余雪在主桌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勒景沅在她旁边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