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十二皇子,城中的达官显贵同样焦躁不安,因为他们打听过了燕冬的所作所为,寻常百姓欢迎,但是他们这些人就怕燕冬将他们都灭了,为此许多人已经收拾金银细软,往外跑了,一时间京城出现一个奇景,许多高门大户门前车马林立,将巷道都给堵了,别误会,不是此户在举办什么宴会,而是搬家的,寻常百姓生活则是如常,甚至有无事的百姓专门蹲守在门口看热闹,好奇这些达官显贵到底带了多少钱财。 当然按兵不动的也有许多,比如定国府、荣国府、大理寺卿郭家这些,而福宁长公主他们则是不想跑,也不想留,既然燕冬已经逼近,就把雍都留给对方,然后让十二皇子带着他们迁往其他地方,另立新都,只要十二皇子一日不死,燕冬他们就是乱臣贼子,大雍还是天下共主,可十二皇子还在犹豫不决,他不想当丧家之犬。 ……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透,百姓们推开家门时才发现,夜里又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场大雪。整座京城被厚厚的积雪包裹着,万物一片素白。 就在这片素白与寂静之中,晏玄英的十万大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京郊官道的尽头。 苍茫的雪地上,绵绵不绝的黑甲阵列从地平线后面缓缓爬出,像一头吞吐天地的巨兽,沉默而不可阻挡,赤色的旌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在雪地中,好似灼烧的火焰一般。 值守了一夜的士兵也不忙着打哈欠了,瞬间清醒了,手中拄着的长戟“哐当”一声砸在脚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唇角哆嗦着,好一会儿嗓子才挤出声音:“燕冬来了!南武军来了!” 那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如惊雷一般。 与此同时,城楼上的大鼓被值守的将领拼了命地擂了起来。 急促而沉闷的鼓声一层层荡开,传遍京城。 百姓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探出头,望向擂鼓的方向,议论纷纷。 “怎么了?” “听说是南武义军出现在南门。” “东门、西门也有。” “我家里还熬着腊八粥呢,就不能等我喝碗粥再闹腾吗?” “得了,等南武那群贼人闯进来,将屋顶都给你掀了,还想喝粥!喝西北风去吧!” “你这后生乱说什么,燕冬可是大好人,他手下的兵可不会祸害咱们乡亲!还帮着种地修路呢!” “哼!哪有兵匪不害人的,你们都是被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 “……好了好了,都吵什么,你们要想清楚,如果城破了,咱们就亡国了。” “亡什么国,又不耽误咱们吃喝,顶多就是再换一个皇帝!” “对对对,只要不涨税、不抓丁,谁当皇帝不是当?我倒是听说南武那边赋税轻得很,只要肯种地,连种子都给发……” …… 十二皇子听闻燕冬已经到了京郊,惊骇不已,连忙召集文武大臣应对策略,百官看着气急败坏的十二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落到为首的庆王和姚沧身上,他们一个是宗室之首,一个是百官之首。 十二皇子眼巴巴地看着庆王,“皇叔……” 庆王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苦涩一笑,“陛下,臣……臣愿意替陛下出城向燕冬交涉。” 十二皇子满意一笑,然后看向姚沧。 姚沧则是沉着脸,“陛下,臣以为此事怕是不妥,自从南武逆贼往京城逼近这段时间,您不知派了多少使者谈判,对方都无动于衷,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以燕冬的秉性,肯定不会放弃。” 十二皇子当即不满,冷冷道:“难道姚阁老是打算让朕降了燕京?” 姚沧看了看他,俯身一拜,深吸一口气,认命道:“臣不敢!臣愿与庆王一起出城向燕冬交涉。” 十二皇子见状,微微颔首,脸上的阴霾散了几分:“那就麻烦爱卿了。” 以他们二人的地位,足以向燕冬表明他的诚意。 …… 而荣国府内,一众仆人惊慌不已,荣国公夫人淡定安抚众人,让管事将备好的腊八粥好好分给众人,就是城破了,也要先将节日过了。 唐盛嘴角微抽,指了指坐在门口、一身铠甲、单手拄着大刀、面色阴沉如水的荣国公,“娘,他们怕的不是城外的南武军,而是我爹!” 荣国公这幅气势汹汹的模样,若若是让不了解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要率全府上下与南武军决一死战呢。仆人们是担心他这副架势惹怒了南武军,牵连整座荣国府。 荣国公夫人闻言,瞥了一眼坐在门口的老伴,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唐衡:“老大,去将你老子的刀收了。” 唐衡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轻声道:“爹,您先将刀收起来,等用完早膳再从长计议。” 荣国公坐在那里,背对着众人,巍然不动,淡淡道:“唐盛,你给我透个底,你与燕冬,到底什么关系?” 唐盛眸光微转,想着活跃一下气氛,脑子一抽,学着宫中太监的模样,佯装为难地娇羞一笑:“其实我与燕冬乃是至交好友。我对他,超脱了一般兄弟之谊……只是他知道我的心思之后,对我一直避之不及。等到我再寻到人时,他已经是反贼了……”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便安静得可怕。 等一下…… 荣国公、荣国公夫人以及唐衡、唐鸢有些懵,半晌没反应过来。 唐鸢瞪大眼睛,素手捂着嘴唇,半天合不拢:“二哥,你!” 荣国公夫人身子一软,半晌没能坐直,扶着桌沿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怪不得你一直不成亲!我还以为你眼光高,原来你……你……” 荣国公手中那柄大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他转身怔怔地看着唐盛,半天没反应过来。 唐衡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唐盛刚想开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时候,一阵冷风逼近,余光扫到一团黑影冲过来,他下意识侧身躲闪。 荣国公扑了个空,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逆子!你给我说清楚!” 唐盛干笑着后退两步,连连摆手:“爹爹真是英明,儿子确实是开玩笑吓唬你们的,活跃气氛,活跃气氛嘛!” 唐鸢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荣国公夫人拍了拍胸脯,斜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数落,下一秒,只见荣国公一脚踹断了身旁的太师椅,弯腰捡起一根椅子腿,头也不回地朝唐盛逼近。 唐盛额头冷汗直冒,一边后退一边举手告饶:“爹!大敌当前,您冷静!儿子真是在开玩笑!” 荣国公冲他阴沉沉地一笑,那笑容比腊月的雪还冷:“若是燕冬降罪,大不了为父将你嫁出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唐盛僵在原地,知道自己这回是玩脱了。 不过也就是一瞬,他飞快地转身,拔腿就往院中跑。 荣国公一身铠甲,举着椅子腿追了出去,那叫一个气势如虹,铠甲叶片哗啦作响,椅子腿在空中呼呼生风。唐盛则是哇哇乱叫,哭爹喊娘,在雪地里绕着石桌跑了一圈又一圈。 荣国公夫人在檐下看的直乐,一时间院内满是欢脱的氛围,消散了不少甲兵围城的逼仄氛围。 作者有话说: 无 寒冬腊月,风雪漫天,城头守军披甲而立,握着长戟的手冻得发紫,指节僵硬得几乎握不住冰冷的戟杆。不过他却顾不上自己的手,目光死死放在远处空地上,广袤的雪地中,南武军连绵数十里的营垒,旌旗赤红如血,格外醒目。 城门开启,姚沧与庆王踏着积雪,默然地向南武军大营赶去,想着见到燕冬后,如何陈情斡旋,寻一个可保全朝廷与大雍宗室体面的停战之法。 可到了南武军营寨,燕冬避而不见,取而代之出来接待他们的人,竟是一个老熟人。 帐帘被军士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青布儒衫,鬓边已染霜白,身形清瘦,面容苍老却眉目温和,正是昔日大雍右相李崇远。 姚沧:…… 庆王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当年朝堂党争激烈,李崇远败落,遭贬斥远放。彼时朝野动荡,地方烽烟四起,路途艰险,人人都以为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右相,早已困死在天下乱局之中。谁能想到,时局翻覆,山河易势,他们会在南武军的大营之中重逢。 李崇远缓步走到二人面前,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戾气,只微微拱手,依旧朝中旧礼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庆王,姚大人,好久不见。” 姚沧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心绪翻涌,复杂难言。遥想当年朝堂交锋,他步步谋划,挤走李崇远,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以为扫清障碍。 可短短数年,战火燎原,皇室纷争不断,大雍精锐接连溃败,南武军一路北上,兵临雍都城下。 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朝野沉浮几十年,当年将李崇远驱离京城,他以为自己赢了,如今雍都被围,大雍将要亡国,他实实在在输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