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穿透她的胸腔,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温热的血溅到了晏玄英的脸颊与衣袖上。顾五娘闷哼一声,身躯猛地一颤,随即重重向后倒去。 眼见顾五娘在自己眼前轰然倒下,晏玄英眼眶发红,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顾五娘的身体牢牢扶住,掌心触碰到滚烫黏腻的鲜血,心脏骤然收紧。 混乱之中,柳大魁护住晏玄英退到安全处,指挥手下将士将刺客团团围住。那些刺客本身想靠霹雳弹制造混乱与偷袭,一举将晏玄英灭掉,但他们没料到护卫反应如此迅速,围攻来得这般密集。面对上百将士的合围,双拳难敌四手,刺客们纷纷被拿下,要么当场伏诛于刀下,要么眼见突围无望,立刻自尽。 只是眨眼之间,满地的狼藉与哀嚎,青石板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百姓惊慌无措地缩在一起, 晏玄英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按住顾五娘胸口的伤口,另一只手将人箍在怀中,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颤:“五娘,你撑着点!” 顾五娘吃力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艰难地聚焦在晏玄英的肩头,那里被刀锋划开了,正缓缓往外渗着血,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手,指尖轻颤着触碰了一下晏玄英的肩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大人……怎么……伤到了……” 晏玄英用力摇头,声音又急又紧:“我没事,你别说话,保持清醒。” 顾五娘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感觉全身发冷,整个人好像要飘了起来,意识也像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最终只是低低呢喃了一声:“我……” 她有太多话想要告诉大人,可那些话还没有说出口,怎么就要这样没了? 九斤蹲在旁边,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老爷,顾姐姐……姐姐就要死了吗?” 晏玄英低头探了探顾五娘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有一丝温热的气息断续地拂过她的指尖。她稍稍松了口气,吩咐人拿来干净的布条与金疮药,迅速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止住不断外涌的鲜血。 可她的心依然悬着,刺客的武器往往淬毒或沾有污秽,若是如此,除了失血过多,后续的感染才是最致命的隐忧。她抬眼扫过满地狼藉,目光阴沉,却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晏长赢听闻刺杀的消息时,正在随州视察新建的义学。她放下手中的事务,连行装都没来得及收拾,只带了四五名随行护卫,便星夜兼程赶路而来。在天蒙亮时终于赶到了勤州。此时勤州城门紧闭,已然实行宵禁,城门的位置即便经过紧急打扫与清理,依然能看到爆炸冲击留下的损毁痕迹,城墙的青砖崩裂了好几块,碎石与马车残骸还堆在墙角没有完全清走,工匠们正敲敲打打地做着修复。 晏长赢催马穿过城门,一路直奔勤州府衙。她翻身下马时,正想嘱咐府衙官吏莫要惊扰晏玄英休息,却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迎了出来。 晏玄英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带着倦色,肩头绑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从领口处隐约可见。 她看到晏长赢,微微勾起唇角,轻声安抚道:“哥哥来了。你放心,我只是受了一些小伤,不碍事。” 晏长赢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时辰,现在估摸着寅时了,再过一个时辰,天都要亮了,妹妹现在这模样,怕是一夜都未睡吧。 她心头一酸,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住晏玄英冰凉的手,拉着她转身往屋里走去,语气沉静而温和:“五娘如今怎么样?” 晏玄英被她握着手,指尖微微回暖了几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在昏迷着。不过血止住了,后面能不能醒,就看五娘自己的意志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刘婉说,伤口太深,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刺客的兵刃上可能不干净,这几日最要紧。” 晏长赢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拉着晏玄英在桌边坐下,认真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群刺客身份查出来了吗?” 晏玄英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寒光,“能拿出霹雳弹,又能派出这么多刺客的,能做到的人不多。” 她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过也不急,该查的已经在查了。” 晏长赢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你安心休息,还有我呢。不管是谁下的手,咱们都一笔一笔算清楚。” 晏玄英将额头抵在姐姐肩头,微微阖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可垂在身侧依旧握紧的双手显然昭示着她不会善罢甘休。 勤州这一波刺杀的消息,在有心人的催动下,很快传遍天下。 各种流言满天飞,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燕冬被霹雳弹炸得粉碎,尸骨无存,有人说她受了重伤,目前手底下的幕僚与将领已经陷入内斗,南武义军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还有人说燕冬其实没事,但这次刺杀是朝廷下的手,新帝要与南武彻底撕破脸了…… 消息传回京城时,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寻常百姓,都在茶余饭后谈论这件事。数月前燕冬拿下勤州时,京城上下都在担心对方可能逼近京畿,人心惶惶,粮价暴涨。如今才过了两三个月,忽然听说这个让朝廷头疼了大半年的逆贼头子居然出事了,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将信将疑,也有的忧心忡忡,若是南武义军当真因为这次刺杀而瓦解,那些已经归附的州府重新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天下岂不是会比现在更加动荡? 霍方荀、唐盛等人听到刺杀的消息后,脸色贼差,等唐盛去定国府找霍方荀时,得知霍方荀因为在曜城被囚禁良久,落下了一身病,如今去城郊的温泉园子养病去了。 唐盛再问什么时候离开的,得知就在清晨。 他心中一咯噔,暗呼不妙,来到郊区霍方荀名下的温泉园子,果不其然,哪有霍方荀的身影。 …… 顾五娘的伤口伤的凶险,在心肺位置,用刘婉的话,即使治好了,伤到了心脉,也会影响寿数。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紧急救治与守候,顾五娘的伤势终于有了转机。直到第二日的傍晚,夕阳的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床沿上,顾五娘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好与给她换衣服的刘婉四目相对。 刘婉淡然道:“醒了?” 顾五娘嗓子有些沙哑,微干的嘴唇颤了颤,“我……没死?” 刘婉肯定道:“没死。” 九斤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推门进来,一眼看到顾五娘那双半睁的眼眸,愣了一瞬之后猛地转身往外跑,连门都顾不上关,声音又惊又喜地穿透了整座府衙:“老爷!顾姐姐醒了!” 顾五娘听着九斤的声音,意识彻底回笼,“大人……没事吧。” 刘婉给她扶了扶枕头,“就你有事。” 顾五娘:…… 议事厅内,晏玄英正在与晏长赢、柳大魁等一众幕僚与将领商讨勤州城防的加固事宜与刺杀之事后续的追查方向时,九斤欢喜地跑进来,“老爷,老爷,顾姐姐醒了。” 晏玄英一听,立马让晏长赢主持接下来的议事,她则是前去探望。 听到了好消息,议事厅内的氛围也为之一松,甚至有人还开玩笑道:“这顾五娘与燕帅郎情妾意,又是男未婚女未嫁,如今外面可传的热火呢。” 柳大魁往椅背上一靠,大掌拍了拍桌面,粗声道:“这等勇猛重情义的姑娘才能配得上燕帅,可比那些大家闺秀要好十倍!” 晏长赢笑容微滞:…… 宋云作为了解顾五娘秉性的人,听他们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你们莫要乱点鸳鸯谱了。五娘对燕帅并无男女之情,她救人只是因为她与燕帅意气相投,这是义,不是情。你们这般捕风捉影地传出去,旁人听了反倒误解,对五娘和燕帅都不好。” 柳大魁闻言,上下打量他,忽然咧嘴一笑,大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宋云肩膀一沉:“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难道你对……” 宋云立马瞪了他一眼,“柳大哥再乱说,燕帅知道了,你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柳大魁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了嘴。 晏长赢轻咳一声,众人噤声,她扫视大家,“尔等如今都是掌控一方的人物,行事当持重守礼。五娘舍身救下舍弟,只因二人相交莫逆。尔等若再于私下妄加议论传扬,一旦为舍弟所知,必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你们谁去挨她的板子,可别怪我不替你们求情。” 柳大魁等人闻言,连连拱手求饶,表示他们不过是活跃一下氛围。 …… 晏玄英那边脚步健步如飞,几乎快要跑起来,推开顾五娘卧房的门时,还微微喘着粗气,看到顾五娘终于醒了,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她也知晓,此刻人还不算安稳了,接下来的几日能否发热、伤口是否感染,才是真正的关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