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夏,燕冬,晏长赢,晏玄英。 他真想砸自己脑门一下,好家伙,合着这姐弟俩,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扯着反旗,如今快打到朝廷眼皮子底下了,十二皇子若是知道,他当时对晏长赢的觊觎造成了如今的后果,他会不会想穿越回过去,把当初那个色令智昏的自己掐死? 柳大魁闻言,顿时惊讶道:“唐将军认识燕帅?” “燕帅?”唐盛下意识继续重复,嘴角微微抽搐,语气复杂道:“我应该认识吧。” 柳大魁一拍大腿,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转头就朝同僚们挤眉弄眼地递了个眼神,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进了府衙,到了议政厅堂,唐盛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主位、正低头翻看文书的身影。那人抬起头来,眉眼清隽如旧,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正是晏玄英。 可唐盛一点也没有见到故人的欣喜,他所有的欢喜都被震惊给冲散了,原以为自己在边陲已经够能耐了,然后现在事情告诉他,他为之牵肠挂肚的挚友兄弟,人不仅活的好好的,而且大半年时间,带着一群流民硬生生打下了一片三十州的江山。 “燕、帅!”唐盛一字一顿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复杂,“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唐某还以为燕帅人早就入土了!” 晏玄英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唐兄好久不见。” 柳大魁等人惊叹,燕帅居然真的与唐盛认识,看模样,不只是寻常认识程度,达到十分相熟的地步了。 难不成他们燕帅不是寻常流民,实际上是某个被皇帝陷害的世家出身,因为朝廷不公,所以才流浪在外?怪不得燕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唐盛:“哼,亏我担忧你们……兄弟的安危,如今看来,实属自作多情了。” 晏玄英拱手赔礼,歉意一笑。 等众人坐下,晏玄英向厅堂内的幕僚与将领解释道:“昔年我与兄长在京城时,多亏唐兄的照拂。” 众人闻言,越发好奇地看向唐盛了。 唐盛冷眸扫了一圈,眼含警告,柳大魁他们却不怵,反而搓着大手,“既然如此,唐将军就此弃暗投明算了。咱们这儿酒管够,肉管饱,比你在朝廷受那窝囊气强多了!” 唐盛闻言,冷笑一声,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诸位这般说辞,未免太过小觑我唐某,也太过轻看朝廷世代勋臣的风骨。我父乃当朝定国公,世代镇守边陲,浴血护疆,数十年如一日为大雍镇守国门、抵御外寇,是朝廷倚重的社稷柱石,一生忠君报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叛心。” 柳大魁正欲开口,就见唐盛继续道:“我母出身也知礼守节,自幼教导我忠君守义,家国为先。我唐氏一门,世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满门忠烈,岂能因一时局势优劣,几分旧日私交,便背弃朝廷,辱没门楣,沦为世人不齿的叛臣逆党?” 堂内幕僚与将领对于这套说词,听得可以说是耳朵都起茧子了,讲究忠义好事,但是也要值得,如今朝堂腐朽,民生疾苦,哪有半分值得。 对于幕僚们来说,辩驳这段话,简直是信手拈来,当即开口,条理清晰地将朝廷的昏聩与腐朽一条条地摆出来。 坐在晏玄英左手下第一人的幕僚起身,拱手出声,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唐将军忠勇可嘉,只可惜,忠的是腐朽昏聩的朝堂,守的是分崩离析的乱世。如今江山何种模样,将军难道视而不见?新帝登基以来,根基虚浮、优柔寡断,诸王割据自立、手足相残,朝堂之上派系林立,贪腐横行,文官空谈误国,武将怯战避敌,全然无半分治国安邦的气象。将军守这样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就不怕有一日楼塌了,自己也埋进去?” 另一人紧随其后,朗声道:“圣人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所谓忠君,从来不是愚忠朽木之君,而是忠于天下、忠于万民。如今战乱四起、流民遍野,苛税繁重、民不聊生,朝廷无心安抚百姓,也无心平定战乱,只顾诸王争权、朝堂内耗,这般社稷,早已气数将尽,无可救药。” “唐将军年少有为,战功赫赫,何苦被虚名自我拖累,若将军真心为天下苍生、为乱世万民着想,便该看清大势、弃暗投明,归顺我主,扫平乱世,方能救万民于水火,成千古功业。” “唐将军方才说世代勋臣、满门忠烈,可将军可知,自新帝登基以来,因猜忌而被贬黜、因功高而被削爵的勋贵世家,已经不下十余户?前有平西侯满门流放,后有安远伯被夺爵抄家,赫赫战功挡不住帝王的一纸猜忌。” 一时间,议事厅内唇枪舌剑、辩驳不休,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如数家珍地将朝廷的种种荒唐行径摆了出来,语调激昂高亢,可气氛却并不紧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喧嚣热闹,戾气并没有多少。 而大厅主位两侧,晏玄英与晏长赢姐妹二人并肩端坐,全程神色淡然,安静旁观着这场你来我往的口舌之争,半点没有介入的意思,俨然一副闲来无事、坐看闹剧的模样。 唐盛身为荣国公之子、朝廷钦点的招安主将,身份显赫。今日两军对垒、众目睽睽之下,他万万不可能当众服软、低头示弱,更不可能轻易应允归顺。一旦他流露半分归顺之意,消息传回京城,十二皇子必然会震怒,届时不仅他自身性命难保,赫赫扬扬的定国公府也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倾覆、万劫不复。 所以今日这场争辩,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立场对峙,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演戏,唐盛需要演好忠贞不屈、死守臣节的朝廷大将,保全自身与家族,而他们顺势辩驳,彰显大势在我,民心所向。 从头到尾,不过是双方默契配合、走完该走的过场。 唐盛也没忘自己的剧本,反客为主,则是劝柳大魁他们“弃暗投明 ” 他目光扫过厅内柳大魁等一众核心将帅,神色端正,语气诚恳又极具诱惑力,“诸位皆是乱世豪杰、一方能人,身怀智勇,手握兵权,屈身于草寇叛旗之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落得一身逆贼骂名,日后史书落笔,遗臭万年,何其可惜?唐某今日来,不只为招安,更是为诸位的后路着想。” 晏玄英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人真是不客气。 柳大魁讥笑,“若无燕帅,我这人早就被流放到岭南了,连个小衙役都做不了,何以成为今日统御万军的将帅!” 唐盛:“如今朝廷虽暂有内乱,但根基未绝、正统仍在。诸位若是此刻幡然醒悟,随我归顺朝廷,我可即刻上书陛下,为诸位一一请功,赦免所有叛逆罪责,高官厚禄、锦绣前程尽数奉上。” 他顿了顿,“朝堂爵位、良田万顷、金银财帛、绝世美人,但凡世间富贵,朝廷皆可尽数赐予。若是战功卓著、忠心可嘉,日后天下平定,亦可论功行赏,裂土分疆,镇守一方州府,成为世代承袭的一方诸侯,远比如今背负骂名要来的安稳。” 柳大魁上下打量唐盛,“唐将军嘴皮子竟然这般利索,让人刮目相看,只不过唐将军说的有些忘形了,你如今还在我等的地盘,想反客为主,没门!” 唐盛将腿一翘,抿了一口茶,“将军置气了不是,大家都是闲聊,你们说你们的,我说我的。” …… 双方慷慨激昂的辩驳声层层叠加,几乎要掀翻议政大厅的屋顶,厅外值守的护卫纷纷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口九斤蹲在地上,撑着下巴,有些迷惑地看着旁边坐在石阶上的春喜,“你家公子今日来之前是吃炮仗了吗?怎么这么会说?” 春喜闻言,嘴角微抽,“公子之前以为你们出事了,谁知一转眼,大家就刀兵相见,你们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自然脾气不好。” 九斤哼哼道:“唐老爷不就是仗着与老爷的关系,才在里面大放厥词,前几日你们派过来的那个使者,被骂的连眼泪都不敢掉一滴,你看唐老爷,看他的架势,都敢跳到老爷头上了。” “……”春喜有些尴尬,居然连九斤都看出来了公子的底气,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呵呵……这也是没办法,公子总不能弃荣国府不顾,不过公子也没将燕帅的身份捅出来,你尽可放心。” 九斤起身,两手叉腰,冷哼道:“如果唐老爷真这样冥顽不灵,老爷可没有耐心,他就等着被抛弃吧。” 春喜:…… 他欲言又止,想要纠正一下,沉默了片刻,最终弱弱道:“别乱说,公子与晏……燕帅关系好着呢。” 同样在外面晒太阳的斑莽听得眼皮直跳,心想幸亏世子爷不在这里,不然心中要难受了。 …… 就这样,柳大魁他们劝不动唐盛弃暗投明,归顺南武,唐盛也说不动一众人效忠朝廷。两边立场坚定,虽然说的口干舌燥,但都说的很满足,想着今日之事传到外面,大家的腰杆子挺的那叫一个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