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作为笑料,不足一日就传遍天下。 京城百姓听闻始末,顿时骂声一片,唾沫星子几乎要淹了这位十一皇子。 此前朝野民间诟病十二皇子宫变登基,这事做的不地道,名不正言不顺,没看登基以后,天灾人祸不断,朝野都不曾消停过,这就是老天爷发怒了,可如今与十一皇子相比,他们发现最起码十二皇子脑子还是正常的,虽然心眼小了些、脾气急了些,可好歹不至于像十一皇子那般,不仅厚脸皮,脑子还昏得让人叹为观止。 大家暂时也不骂十二皇子了,纷纷唾骂十一皇子自私卑劣,狼子野心,痴心妄想……如果十二皇子真的立了十一皇子为“皇太弟”,他们也要反了,丢不起那个人。 漫天骂声很快传到十一皇子耳中,而且他还收到了十二皇子拒绝的信,顿时怒不可遏。 他非但半分不觉自己荒谬,反倒满心怨愤,只觉是十二皇子太过小家子气、吝啬刻薄。江山本是裴氏共有,如今危在旦夕,他不过求一个储君名分稳固大局,十二皇子却惜权如命、分毫不让,何其狭隘愚蠢。 另一边,早已割据一方、与十一皇子暗中结盟的六皇子,得知此事后,心中只剩满心无语。 他素来知晓十一皇子野心极大、性情急躁,却从未想过此人会愚蠢到这般地步。乱世结盟,本是互利共赢十一皇子却只顾眼前私欲,不顾时局大局,当众索要皇太弟之位,这种荒唐想法,谁会答应? 六皇子想了想,觉得十一皇子太不靠谱了,而且脑子还蠢,与他结盟,不仅吃亏,还有可能被人怀疑脑子有问题。 想到此,六皇子当即修书一封送到十一皇子的地盘,勒令让十一皇子归还此前借走的大批粮草、军备物资,一根毛都不能赖掉。 十一皇子收到书信,见六皇子竟要与自己割席断交,还要追索粮草,瞬间恼羞成怒,戾气丛生。他正值名声尽毁,六皇子此番举动,无异于落井下石。 他当即拒绝归还粮草,并且去信一封,嘲讽六皇子抠搜吝啬,背信弃义,顺带还翻了几桩六皇子同样做事荒唐的旧账来冲击掩盖他的舆论。 六皇子大怒,两人直接撕破脸皮,隔空开启骂战,动用所有关系与势力,极尽所能细数对方过错、抹黑对方名声,拉拢诸王站队。 原本纷乱的天下局势,自此愈发混乱糜烂。 朝野民间人人叹息,这般烂到根里的内耗纷争不休,诸王只顾争权夺利、相互倾轧,无人心系家国百姓,天下想要重归太平,尘埃落定,遥遥无期。 晏玄英也暂时停下了扩张,稳稳地消化着新拿下的地盘,休整兵马、安抚百姓、梳理政务。至于霍方荀,仍然被“扣”在曜城,定国公那边,三天两头派人送东西过来,甚至还暗中组织了两波救援,不过都被霍方荀这个“当事人”给“告发”了,导致两拨救援皆无疾而终,连曜城的城门都没能摸到。 与之皇室那边的内讧混乱截然相反,曜城内却是一派升平热闹的新年气象。灯笼从府衙门口一路挂到了城门口,街巷间贴满了福字,孩子们穿着新衣在雪地里追跑打闹,笑声清脆如铃。就连那些从外地逃难来的流民,也被安置在城郊的新村里,分到了御寒的棉衣与除夕的米面,虽不算丰盛,却能过个安稳的年。 除夕当夜,晏玄英于曜城府衙设宴,大摆除夕庆功宴,犒劳一路随她披荆斩棘、攻城略地的一众幕僚与将领。 大堂之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一众人等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忆苦思甜,畅想来日的太平日子,酒过三巡后,大半人喝的酩酊大醉,笑声喧哗穿透夜幕,从府衙大堂一路飘出去。 宴席从黄昏一直热闹到子时才结束。众人互相搀扶着各自回住处,晏玄英送走了最后几位醉醺醺的将领,又交代了值夜的亲兵几句,这才与九斤一同往后院走去。 年夜寒凉,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脚步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途径霍方荀所居院落时,她停下了脚步。 院落窗纸透亮,在漆黑夜色中格外醒目。 晏玄英下意识走近,站在半掩的院门,只见霍方荀孤身倚靠在窗边,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清寂,手中捧着一卷书卷,却无心细读,目光悠远落寞,周身萦绕着与除夕热闹场景格格不入的孤冷寂廖。 晏玄英心中微软,又有些愧疚,若不是她,此人也不会孤零零一人渡过除夕,她抬手摸了摸周身,发现自己没带钱袋,便侧头轻声问身侧的九斤:“身上有钱吗?” 九斤正呵着手取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掏出一把碎银外加几枚铜板。 晏玄英低头挑了挑,捡了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又解下自己腰间佩戴的那只鲤鱼荷包,将碎银仔仔细细地装进去,拢紧袋口,掂了掂分量,觉得还算厚实。而后轻抬脚步,进入院中。 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室内寂静,霍方荀回神,抬眸望去,眼底的落寞尚未褪去,就那般与晏玄英含笑的眼眸撞上。 晏玄英眉眼弯弯,将手中荷包一抛,“新年快乐,红包拿去!” “红包?”霍方荀抬手稳稳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碎银,挑了挑眉,“燕帅还真是大方,给了这么多。” 晏玄英:“委屈你独自过年,当然要包厚一些的红包安抚一下咱们世子爷。” 她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火钳挑了挑火盆,屋内暖意足了不少,正欲开口,又是一阵冷风吹来,火盆的火随之摇曳,晏玄英眸光落到霍方荀身后仍然敞着的窗户,挑了挑眉:“兄长,你大过年的,靠着窗户吹着冷风装寂寞深沉,你是伤到了脑子还是在装可怜?” 站在门口不敢去打扰的班莽默默抿紧了嘴,担心自己幸灾乐祸笑出声。 霍方荀眼波温润,无辜地眨了眨,“燕帅所言何意?我只是觉得屋里有些闷,开窗透透气罢了。” 晏玄英见他装糊涂,嘴角微抽,走到他身侧示意他让开,然后将窗户关了大半,露出一道缝隙,回头看了他一眼:“冬日天寒,大过年的,兄长难道想新年第一日就生病吃药。这窗子,留着一条缝透风就够了。” 霍方荀忍俊不禁,眼底的落寞终于彻底散去,满是温润的笑意:“都听燕帅的。” 他仔细观察上手中的荷包,布料厚实,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做出来的,他佯装不经意道:“我看这个荷包绣纹繁而不乱,配色雅致,实乃上品,燕帅就这样送给我,不怕被人埋怨?” 晏玄英拎起炉火上的茶壶往杯中一倒,随口道:“这可是家姐给我绣的,要不是看在你独自过年的份上,我还舍不得送呢。” 霍方荀闻言,心中稍安,面上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看来我猜错了。我还以为是哪家姑娘给燕帅绣的定情信物。” 晏玄英放下茶壶,无语地看着他,“你若是不喜欢,可以将银两收了,荷包还我。” 霍方荀见状,接下腰侧的一枚紫青玉佩,往她怀里一抛,“礼尚往来!” 晏玄英连忙接住,素手一模,玉质温润,剔透明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若是之前,她肯定不客气,但是如今,这东西,她肯定不能收。 她将玉佩又丢了回去,“这东西太过贵重,而且又是你的随身之物,我不能要。” 霍方荀一听,当即眉眼低垂,整个人身上弥漫出一层浅浅的悲伤寂寥,声音也低了几分:“我竟不知玄英与我这般生分了……连一枚玉佩都不肯收,是嫌弃我么?” “……”晏玄英按了按眉心,“你随便送我一些寻常的东西,这玉佩不行。” 霍方荀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好”,然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身上的螭龙玉璜、青玛瑙玉佩、白玉双鱼佩、玉冲牙一股脑地解了下来,在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然后抬眼看着她,做出一副“任君挑选”的姿态,那架势分明是你若是不挑一件,今晚这事就没完。 晏玄英看着他摆出来的那一片莹润剔透的玉器,眼皮跳了跳,目光在那些玉饰上来回扫了一圈,最终伸手捡了看起来最普通的一枚蟠龙玉璜。那玉璜色泽温润,雕工古朴,没有其他几件那般华贵张扬,她觉得收下这个应当不算太逾矩。 班莽看的眼皮一跳,那件玉璜乃是世子爷六岁生辰时,世子爷的娘亲送的,世子爷一直佩戴,不曾离身。 霍方荀愣了一下,眸底亮了一瞬,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面上却假装失落,“玄英只要它吗?” 晏玄英见状,放心将其收起来,一副霸道模样,“就它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拿不回去。” “……哈哈哈。”霍方荀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朗而畅快,彻底将方才那一室落寞彻底驱散。 班莽一头黑线,颇为无语地看着她,他无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当他的木头桩子,反正此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世子爷甘之如饴,他这个当属下的,又能怎么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