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皇子见满殿文武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心中怒火更胜,当即道:“你们都聋了吗?朕在问话,难道没有一个人能替朕分忧?” 话音落下,只有定国公哽咽着开口,“老臣……老臣请求陛下能救救犬子,犬子虽然性子倔强,但是对于陛下的命令从未有违逆,从不曾给朝廷添过半分麻烦。如今身陷囹圄,老臣担心,若是晚了,我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十二皇子虽然烦躁,可面上还是要做出安抚的姿态,放软了几分语气:“定国公莫慌,朕自然不会放弃霍爱卿,不过此事要从长计议,但是不能被逆贼牵着鼻子走,若是他们说什么,朕就要做什么,以后朝廷还有威严吗?” 定国公泪流满面,也顾不得维持往日儒雅从容的体面,直接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陛下的难处,臣懂,但是犬子如今被燕贼扣着,陛下也了解一二他的性子,他最是吃不得亏、受不得气,老臣就怕他在曜城性子上来了,跟那些逆贼硬碰硬,惹怒了燕冬,到时候……到时候老臣就彻底没指望了……” 十二皇子微微皱眉,确实有这个可能性。霍方荀那人,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倔得很,若真被逼急了,未必不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举动来。玉石俱焚还好,就怕他投了逆贼,到时就是将朝廷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近日重新受到重用的姚沧见状,不紧不慢地出列,“陛下,燕冬将霍世子劫下,并且派人要赎金,其心歹毒,不过臣觉得,可以先派一名官员试探一下,一来确认霍世子的安全,二来探探逆贼的口风。” 若是换了其他人,他都有些怀疑人不是被扣下了,而是直接投了,可以霍方荀的身份,这种可能性不大。 十二皇子沉吟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他的提议。 那么,又生出另外一件事,就是派谁去。 南武逆贼的凶残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止连霍方荀这种簪缨世家出身的都敢扣留,而且还胆大包天地向朝廷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赎金,可见人家不知拳头硬,而且脸皮厚。 若是落得与霍方荀一个下场,也被扣下来,说不定直接被南武逆贼杀鸡儆猴了,到时候怕是尸首都带不回来。 定国公见大家都不出声,咬了咬牙,当即跪下,“陛下,老臣愿去看看我那逆子。老臣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 十二皇子面露犹豫之色,他倒不是不相信定国公,但他就是担心定国公救子心切,到了曜城被南武逆贼三言两语一糊弄,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到时候朝廷就得替他的承诺买单。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群臣脸上扫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落到了后排一个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似乎有些困顿的五六旬老头身上。 那人身量清瘦,须发半白,颌下一缕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周身自带一股傲然之气,站在队列中既不左顾右盼,也不与旁人交头接耳,仿佛这满殿的喧嚣与他毫无干系,正是大理寺少卿耿贺进。 耿贺进乃是当世名儒,深耕治学数十载,桃李遍布朝野,声望斐然。可此人空有满腹学识,性子却极端迂腐执拗,口舌刻薄,素来敢言,甚至出言无状。 他登基时,这人明里暗里都不给他面子,若不是为了朝局稳定,收拢人心,忌惮其士林声望,他早就将人给赶出京城了。 念及此,十二皇子紧绷的面色反倒稍稍缓和,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耿贺进是学识渊博,又有名望,眼下这般两难的烫手差事,交由耿贺进再合适不过。 南武逆贼高举“还民于天下”的起义旗号,最是爱惜民心、看重舆论声望。若是耿贺进前往交涉,逆贼敢当众伤他、扣押他,便是苛待士林名臣,折辱天下读书人,瞬间便会失了天下民心,自诩正义的起义口号也会不攻自破,若是逆贼不敢动他,便只能乖乖放人,朝廷无需耗费分毫,便能体面化解这场困局。 心念既定,十二皇子当即当庭下令,命耿贺进为钦差,前往曜州叛军大营交涉放人。 耿贺进闻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陛下会将这般凶险差事交予自己。他略一思忖,并未推辞,拱手领旨。 定国公一见是他,当时就急了,“陛下,耿大人年岁已高,不宜舟车劳顿,且逆贼凶残,若是伤了他,方荀即使平安回来,也良心不安啊。” 主要是耿贺进虽然嘴皮子厉害,但是人缘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他嘴皮子那么臭,人缘能好才怪,南武那群人大多是底层百姓出身,讲的是拳头硬,未必跟你论什么之乎者也,他怕耿贺进到了曜城三句话没说完就把人家给得罪死了,到时候这老小子自己倒是硬气地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对方却拿他儿子出气,那可怎么办? 耿贺进见状,当即傲然扬起下巴,捻着胡须哼了一声,“老夫的身子骨不用定国公担心,你放心,若是带不回霍世子,老夫也不回来了。要么把人带回来,要么老夫就把这把老骨头留在曜城,也算全了朝廷的体面。” 见他下了如此决心,十二皇子万分高兴,“好!好!有耿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定国公还欲再挣扎一下:“陛下!老臣觉得不妥。” 十二皇子面色一沉,冷冷地打断了他,“此事就此定下,一切等耿爱卿去曜州见了霍爱卿再说。” 定国公张了张嘴,看着十二皇子那张冷漠的脸,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颓然地垂下手。 等到早朝散去,百官鱼贯而出,定国公脚步虚浮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失魂落魄,郭曲从后面快步追上来,温声宽慰道:“定国公,郭某觉得霍兄吉人自有天相,此次一定会无事的。” 定国公苦涩一笑,“以那孩子的性子,他又在土匪窝中,怎能不出事?” 旁边的游承平见四周无旁人,压低声音道:“国公大人也试着放宽心,虽然南武那边与朝廷作对,但是燕冬一直以来做事都有理有据,在民间素有贤名,仁义爱民,并非寻常流寇乱匪,以霍兄的机智,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为难当中。” 定国公知道他安慰自己,只得笑了一下,“如此借游大人吉言了。” …… 耿贺进隔日便带着随行人员,浩浩荡荡赶赴曜州。 听说十二皇子派了耿贺进,晏玄英嘴角微抽,与霍方荀见面时,她好奇道:“兄长,你平日可曾与十二皇子有怨?否则他怎么派了耿贺进过来?” 耿贺进这人,她在京城时,与其也吵过,甚至双方还互相弹劾过对方,尤其是晏长赢女子身份暴露以后,满朝文武中,就属此人上蹿下跳得最欢实,今天上一道奏疏痛陈女子乱政,明天又写一篇长文悲呼礼崩乐坏,天天鬼哭狼嚎,在他嘴里,大雍的天已经塌了九九八十一次。晏玄英想起他那张痛心疾首的脸和那把慷慨激昂的嗓子,便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霍方荀闻言,上下打量她,“比起我,玄英要见耿大人吗?” 晏玄英揉了揉额角,正色道:“当然要见。人家千里迢迢地来了,我若躲着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霍方荀眉梢微扬,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担忧,“耿大人不仅嘴皮子利索,眼力也佳。玄英,你确定要亲自见他?不如让旁人来应付,你在幕后指挥便是。” 晏玄英:“兄长放心,到时我做些伪装,你且等着,等到明日,我就让你见到一个全新的我。” 霍方荀闻言,忍不住失笑,眼底漾开温润的光:“全新的玄英?” 晏玄英缓缓点头,为了不让霍方荀“误入歧途”,她做下改变,一点也不委屈。 …… 然后等到次日,霍方荀用过早膳,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门帘一掀,一道人影大步迈了进来。 晏玄英一身玄色劲装,左眼一枚金色眼罩,下颌贴了一层浓密的络腮短须,将原本清秀的面部线条遮得严严实实。 他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 霍方荀哭笑不得,“玄英,这就是你的装扮?” 晏玄英两手环臂,往门框上一靠,带着几分豪迈,下颌微昂,粗声道:“尔等唤吾燕帅!” “燕帅。”霍方荀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走到她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从她头顶的发冠缓缓滑到下颌的短须上,温声道:“燕帅这模样确实霸气,不过这眉峰还是要改一下,耿贺进眼力不差。” 他说着,抬起手来,指尖自然而然地朝她眉梢的方向凑了过去,动作轻柔而熟稔。 晏玄英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脚下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躲开了他那根快要触到自己眉骨的指尖,有些尴尬笑了一下,“多谢兄长提醒,我差点忘了,等一下就让九斤寻个眉笔。” 霍方荀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狭长的眉梢轻轻下垂了几分,眸光闪过一丝失落,“好,就依燕帅。” 晏玄英将目光微移,假装没看见。 心里想着班莽的主意不太行啊,没见霍方荀有啥不满与嫌弃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