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英低头不语,无奈翻了一个白眼。 霍方荀:“臣绝非徇私袒护,只是据实陈情。若圣上觉得臣所言有失,臣愿领罚。” 新帝目光一转,忽然落到了定国公身上,语气里带上几分嘲弄的意味:“定国公,你看你家世子多孝顺,虽然你家几个儿子都不争气,但是霍方荀却又给你寻来一个争气的儿子,如今以他俩的关系,晏玄英如今也算是你半个儿子了,旁人对你可是十分羡慕。” 定国公:…… 他想起霍方荀私底下的心思,不仅不敢看上首的新帝,连余光都不敢往晏玄英那边瞥,心中苦笑不已,奈何这是他的劫,只得躬身一拜,“陛下说的有理,陛下若是觉得晏小子不妥,依陛下所言,只能臣这个长辈为其担待了。他年轻气盛,说话行事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臣回去定当好好提点他。” 众人听得一愣。 而后看向晏玄英,尤其不少年轻官员,纷纷艳羡,晏玄英这什么运气,在朝堂上有异姓结拜兄弟帮忙庇佑,而且还有定国公这般身份的长辈帮其撑腰。 晏玄英也是有些迷惑,她虽然与霍方荀是挚友,但是与定国公并不熟,有时候甚至有些生疏,完全不如唐盛在定国公跟前的熟络模样,没想到定国公心中居然如此看到她。 想起她过往对定国公的嘲讽与戏谑,晏玄英的良心难得痛了一下。 似是为了继续给晏玄英下马威,新帝又点了一名为曹延寿的御史,说他为萧固说话,有徇私护党之嫌,将他也贬往岭南。 晏玄英有些愕然,蹙着眉心。 新帝看到她这样子,心中舒坦许多,当即下了朝。 下朝后,一直到众人散去,晏玄英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龙椅,心生嘲弄,有些想将其掀翻的冲动。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她立了片刻,敛去眼底的冷意,转身走出大殿。 唐盛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宽慰道:“好了,陛下这性子,你我都清楚。” 他下巴往右昂了昂,“给你看个乐子。” 晏玄英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霍方荀正与定国公站在一起,定国公背着手,苦口婆心地说着,而霍方荀面色淡然,看起来什么都没听进去。 想起定国公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又是长辈,晏玄英抬步上前,向着定国公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刚刚劳烦伯父为晏某分担圣上怒火了!” 定国公看到她走过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上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哪里哪里,你也算我的后辈,平日你照顾这逆子良多,我这个当爹的,能帮肯定要帮的。” 在唐盛看来,定国公和蔼的有些殷勤外加心虚了,他有些迷惑地看了看霍方荀,用眼神询问是怎么回事,可对方却一脸坦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定国公目光落到不远处还在建设中的太极殿旧址,那片废墟上搭满了竹架,工匠们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又是叹气,感慨道:“说来,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太极殿没了,先帝驾崩了,我也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入朝多年了,也要收一收锐气,男儿在世,不止有家国天下,也要注重自身,早日成家立业。” 晏玄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伯父教训的是。成家立业,确实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 “……”定国公一时语塞,余光不着痕迹看了看霍方荀,一时又开心不了,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为他家逆子头疼外加……心疼,最后只得虎着脸看向霍方荀,“你多向晏贤侄学学,为父不求你光宗耀祖,可你想过没有,若无子嗣承接,百年之后,谁给你奉香火?” 霍方荀淡然道:“我有侄儿。” 定国公闻言,气的快要跳起来,“那是侄儿又不是亲儿,有什么用?” 霍方荀闻言,薄唇轻轻上翘,俊美的眉眼带着几分无辜的疑问:“亲儿有用吗?” 看他的架势,分明就是在说“他这个亲儿对你来说并无用。” 定国公看出他的话中含义,气的胡子都抖了抖,最终甩袖便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霍方荀一眼。 然后霍方荀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有些炫耀地看向晏玄英:“玄英,你看!” 晏玄英额角降下黑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唐盛则站在一旁,偏头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就在朝堂众臣以为新帝这波怒火只是冲着晏玄英、或者冲着都察院来的,过几日消了气也就罢了,谁知没过两日,就有一名吏部官员被贬去边陲苦寒之地,然后又有两名工部官员以渎职的罪名被贬去西南深山……众人还没来得及咂摸出味来,便又有新的贬谪令接二连三地传出,户部、礼部、兵部,六部轮着来,像是新帝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挨个点名,一个都不落下。短短一个月内,朝中竟有十六名品阶不算低的官员接连被贬,新帝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萧固、曹延寿等人的下场只是寻常,这朝堂上,朕想让谁走,谁就得走。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当口,到了年底,薛太傅病倒,他本事快八旬的老者,经历了景熙帝驾崩、十皇子登基这一连串朝堂巨变,心力交瘁,旧疾复发,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他递了一道请辞的折子,新帝没有准,却也没有多加抚慰,只让他安心养病,便无下文。首辅的职权,算是名存实亡。晏玄英等人也开始沉寂,在朝堂上不再多言,该议的议、该点的点,却再不像从前那般据理力争。 次年二月,年节的氛围刚刚消散,宫中的红灯笼还没完全撤下,朝廷便爆出惊天消息。 一名侍奉九皇子的贾姓内侍,仓皇奔回京城,他声泪俱下地检举九皇子私通鞑靼,谋划奸计,欲诱新帝巡幸边陲,借机将人扣留在关外,再借鞑靼兵马为外援,反噬中原,谋夺大宝…… 消息一经传出,朝野哗然,大小官员惊骇不已。 许多人第一时间听到这消息便是不信。九皇子虽然素来言行乖张,在众皇子中算不得什么正经人物,可说他私通鞑靼、谋夺帝位,这罪名未免也太大了些。可再一想,九皇子确实有前科,再加上新帝分封诸皇子时,对九皇子的份例和封地处处薄待,比对其他兄弟明显差了一截,九皇子心中不满、生出异心,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一时之间,流言四起,真假难辨,朝堂人心浮动。 卫超惊骇,连忙进宫恳请彻查,众所周知,九皇子身上流的也有他们卫家的血,当初九皇子私下收受鞑靼的贿赂私自许诺和亲而后又自顾自反悔,卫国舅为了给其兜底,差点在边陲回不来,如今这事关涉到家国安全,一个不小心,整个卫家都保不住。 但是新帝暴怒,直接宣旨,命晏玄英会同左都督许绍,领兵前往九皇子封地,将其拘拿归案,押解回京候审。 晏玄英蹙眉,新帝一点都没打算派人彻查,就下了决断。 旨意刚下,卫超请求随军同行,不过没被允许。 孰料晏玄英一行尚在奔赴边地的半路,又有了新消息,九皇子提前接到消息,带着家眷与亲族,弃了封藩,投奔鞑靼去了。 晏玄英到了地方,发现九皇子逃的仓促但是却干净,府中值钱的东西几乎搬空,一应文书与印信也都带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府邸和几个一问三不知的老仆。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怒,与九皇子关系亲密的一众人等全部收到牵连,以通逆之罪论刑。九皇子的岳丈一家满门处斩,就连卫氏一族同样没有幸免,不仅多人被处斩,越国公的爵位被削去,举族被贬谪,那个曾经簪缨鼎盛、门楣辉煌的世家大族,就这样在短短数日之内土崩瓦解,九皇子这一波,牵连千余人,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让人胆战心惊。 一时之间,京城风声鹤唳,尤其那些与皇子结亲的家族,就更是胆战心惊,此时清楚的认知到,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皇子们的兄弟不是亲爹。他不会像景熙帝那般顾念骨肉之情,手下留情,若是犯了事,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也因为此事,常宁公主与乌格图的婚事也暂时停滞,新帝派使者前往鞑靼,命乌格图将九皇子交出来,否则将就是与雍朝为敌。 可九皇子却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在鞑靼站稳脚跟之后,便宣告天下,说他是被逼无奈才出逃的,上京报信的贾内侍压根不是他的人,是新帝为了污蔑他而暗中设下的钉子,就是为了往他身上泼脏水,好名正言顺地铲除兄弟,稳固自己的皇位。 九皇子的宣言传回京城后,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议论再度翻涌起来。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晏玄英却知道,民间舆论如何,九皇子如今不关心,他说的这话甚至不是给新帝听得,而是他的那些兄弟。 没过多久,她知道了答案,窝在封地的各皇子纷纷派人给九皇子喊冤,将九皇子描述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说他素来忠厚,绝不可能私通外敌,说他善良仁义,若非逼不得已,不可能逃往塞外……大家口径几乎一致,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个意思,新帝身边有奸佞,九皇子是被构陷的,在清白没有昭告天下之前,他们不打算服从朝廷的进一步安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