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公主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回去啊。我就说想父皇了,然后去祭拜他了。反正父皇的陵寝在那儿摆着,我哭一场,谁还能说我什么?” 唐盛听到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将她往外送。一路送到府门口,又叮嘱自己的手下务必亲自将人送到宫门。 常宁公主见他如老妈子一般啰啰嗦嗦,有些不耐烦道:“你不用担心我跑。” 唐盛嘴上敷衍:“微臣岂敢。” …… 等唐盛回到前院时,发现热闹还没结束。 福宁长公主稳稳地坐在上首,气势逼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她端着茶盏却不喝,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言辞犀利,句句带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荣国府暗中藏匿了常宁公主。 而卢氏则坐在一旁负责哭,说一句话就要掉两滴泪,帕子捂着眼睛,声音抽抽噎噎的,翻来覆去地为沈信与朱令漪叫屈,说他们小两口才成亲不久便遭此变故,怀疑常宁公主去永宁侯府闹事是受了唐鸢的指使,是唐鸢心存怨怼,蓄意报复,坏了沈信的姻缘。她哭得凄凄惨惨,仿佛整个永宁侯府的荣辱都系在这一件事上了。 荣国公夫人却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端坐在主位上,面上波澜不惊,看模样是左耳进右耳出,福宁长公主那些刀子似的言语落在她耳中,就跟空气似的,半点痕迹都留不下。甚至听到不耐烦处,她还会偏头翻一个极淡的白眼,那动作又快又隐蔽,若不是唐盛眼尖,差点就错过了。他看得经不住一笑,脚步轻快地跨进门槛,拱手朝两位来客行了个礼。 福宁长公主见他来了,眉峰一凛,目光如箭一般射了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唐二公子,你来得正好。常宁公主失踪之事,你可知情?她如今人在何处?你若是知道,最好老实交代,莫要等到圣上派人来查时才开口,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说几句话的事了。” 唐盛则是两手一摊,脸上堆出一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长公主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常宁公主失踪了?微臣今日一直在家陪小外甥女玩耍,连大门都没出过,如何知道公主的下落?” 他顿了顿,又一脸不解地反问,“倒是两位贵客,今日登门是为何事?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旁边荣国府的管家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解释了一番,当然,这“解释”是经过精心润色的春秋笔法。他说常宁公主是去永宁侯府探望朱令漪的,毕竟是亲戚走动,原本是好事一桩。谁知到了侯府,见沈信怠慢朱令漪,言语间多有冷落,常宁公主看不过去,便仗义出手,打了沈信一顿,替朱令漪出了口气。后来又发现朱令漪与卢氏的侄子关系亲密,举止暧昧,恰好被沈信撞见,沈信当场便闹着要休妻。管家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常宁公主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而永宁侯府发生的那些龌龊事,全是他们自家人的私德有亏,与荣国府。与常宁公主没有半点干系。 唐盛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偷偷给自家管家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福宁长公主与卢氏听完这番解释,脸色则是青白不断转换。 福宁长公主攥着茶盏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唇角紧绷,那股怒火烧到嗓子眼,但是却不好当面发作。 卢氏则哭得更响了,像是要把方才管家说的那段难听话用哭声盖过去。 荣国公夫人此时终于开了口,她不紧不慢道:“长公主殿下,老夫人,依老身看,常宁公主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此事固然有些鲁莽,却也说明她是个热心肠的孩子。这份人情,我们荣国府认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人确实不在我们府上。我方才已经让人去后头看过了,没有公主的踪影。也许她忙完了事,就自己回宫去了。” 福宁长公主与卢氏自然不信,福宁长公主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说是宫中刚刚传来消息,常宁公主已经回宫了,是自己回去的,回去后就主动去寻新帝请罪了。 福宁长公主与卢氏一噎,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荣国公夫人,眼神满是狐疑与质问,怀疑常宁公主与他们提前商量好了。 荣国公夫人却只是悠悠一笑,“二位你看,老参说了,常宁公主确实不在府上,你们寻错地方了。老身觉得你们不如先回去哄好沈侯爷与郡主,否则老身担心二位这亲就快当不成了。” 福宁长公主:…… 卢氏脸色也是难看,手中的帕子用指甲抓的都勾丝了。 而常宁公主那边,回宫后便径直去了乾元殿,规规矩矩地跪在新帝面前认了错。她说自己一时任性,思念父皇,便想出宫去皇陵祭拜,路过永宁侯府时顺道探望了一下故交,却没想到撞见了那些不堪的事。 新帝半信半疑地听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真是去看朱令漪的?”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此人与朱令漪关系好? 常宁公主垂下眼帘,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声音低低的:“臣妹以前……还想过要招沈信为驸马。当时觉得他温文尔雅,是个可托付之人。可如今看他对阿鸢这般薄情,对令漪也不珍惜,臣妹便觉得……臣妹当初是瞎了眼。更何况阿鸢是臣妹的好友,她受过的苦,臣妹看不下去。” 她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加上眼眶红红,倒让人不忍心再苛责她。 新帝听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也没再追究,只摆了摆手让她退下,说了一句“下次莫要再擅自行事”。 他心里也清楚,估摸着常宁公主知道了关于和亲的事情,所以跑出去发泄,如今知道回来,还用先帝做幌子,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然而福宁长公主与卢氏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常宁公主前脚刚走,她们后脚便来了乾元殿,看两人的架势,一个面色铁青,一个眼眶红肿,就知道她们为何而来。 可新帝如今满脑子都是鞑靼和亲、朝中暗流、各地灾情,实在没心思听两个妇人在这里掰扯女婿出轨、儿媳偷人这种乌糟事,自己府中的烂事居然让一个外人给撞破了,说明治府不严,应该回去好好自省一番。 他直接抬手打断了她们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既然常宁公主已然回宫,此事便就此作罢。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们有什么私事自己回去处理,莫要闹得满城皆知,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福宁长公主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新帝警告的眼神以及面上的不耐,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拉着卢氏悻悻地退了出去。 可惜已经晚了,纵然卢氏和沈信有心隐瞒,福宁长公主让人封了口,可荣国府那边可没有替他们遮掩的义务。 很快,京城百姓就又有瓜吃了,九斤出去逛一趟,回来就学着说书先生的强调,抑扬顿挫道:“……永宁侯府鸡飞狗跳,二婚侯爷遭了报应……” 晏玄英:…… 具体什么情况,唐盛已经派人告诉她了。 常宁公主这事有些难,就怕新帝冷不丁直接下旨定下了,到时候他们反对也不行。 至于外面,街头巷尾关于永宁侯府的议论更是热闹,有的觉得沈信活该,怠慢了初婚妻子,如今娶了朱令漪也算是遭报应,有的则是感慨朱令漪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还是绑一辈子吧,别祸害别人了。 至于鞑靼求亲的事情,俨然被这些市井话题给盖住了,民间没多少人注意,不代表它就消失了,朝堂之上,以薛太傅为首的官员仍然是拒绝和亲,但是福宁长公主与姚沧则是力推和亲,明眼人都看出来福宁长公主这个亲姑姑如此狠心,就是为了给自家女婿女儿出气,不少人私下里颇为不齿。 眼见时间越拖越长,朝中不少人也看出新帝的心思,渐渐的一些想要讨好他的官员也开始为其造势,就造成朝堂之上关于“和亲”的声音越发高亢,这波声浪也引得不少还未成婚的贵女们夜不能寐,如今先帝刚刚去世不久,她们又不能尽快嫁出去,若是被送往塞外和亲,这辈子就完了,就在不少人惊慌时,京城又发生了一件事,鞑靼使者下榻的驿馆被人袭击,鞑靼使者遇刺,虽未伤及性命,但是也死了一名鞑靼护卫,新帝听说后,命三司会审,但是鞑靼使者则是言明,要么同意和亲,要么开战,与此同时,边陲那边,乌格图也率领三万骑兵汇集朔平关外,大战一触即发,新帝见状,在朝堂上红着眼眶下旨决定将妹妹常宁公主下嫁给现任鞑靼可汗乌格图,朝野都看清新帝在演戏,可不能当众揭穿他,只得咬着牙认了。 晏玄英因为和亲这事,心情并不好,她这几日便呆在府中哪儿也不去,连都察院的公务都让下属搬回府中处理,就在她在府中窝着时,十二皇子又上门了,他拎着酒,满脸笑意,见她有些不高兴,佯装不满道:“晏先生不高兴看到本王?本王可是专程来陪你喝酒解闷的,你这副表情,倒像是本王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