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英默了一瞬,继续叹息道:“可与霍哥哥相识以后,得知他的心病与纠结、过往,才觉得我真是敷衍之辈,这些年,看着霍哥哥为幼年变故陷入自责,将自己困在这笼中,我也想通了。若是寻不到真心喜欢的女子,此生不娶也罢,否则就是对未来的孩儿不负责。比起延续血脉,玄英更希望子女能在父母的爱与包容中长大,哪怕无法无天亦可,玄英兜得住。” 定国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想让对方劝霍方荀。 可听晏玄赢的意思,对方非但劝不了,而且还被他的儿子“带坏”了,也不打算成亲。 霍方荀默默扶了扶额角,低下头去,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玄英弟弟真是会说,将自己不愿成亲的由头轻轻巧巧地推到了他身上,他不得不佩服。 定国公忍住抽搐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重新变得和蔼可亲,“贤侄啊,你还小,莫要学这小子做这主意,你如此相貌、学问,若是不娶妻生子,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晏玄英一脸坚定,说得掷地有声:“我这般身份,生的孩子太过平庸,也是罪过,不如不生。” 定国公:…… 晏玄英没有给他缓过神来的机会,继续一本正经道:“要不等霍哥哥有了孩子,如果是个好的,到时伯父若有时间,帮玄英牵媒拉线?” 定国公听得眼皮微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本想让此人劝三儿子的,如今此人反将一军,将自己的事情也赖在他身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年轻人计较。 霍方荀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杯盏遮住了唇角那抹越来越明显的弧度。 霍方荀送晏玄英离开定国府时,天色已经有些向晚,暮色将园中的花木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黄。路过小花园时,隔着几株海棠树,便看到霍蛟正站在亭子旁边,与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说话。 那女子生得明艳动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 霍蛟远远瞧见晏玄英和霍方荀走近,立刻招手将两人唤住,然后主动介绍起身边的女子来,原来是他妻子童氏的妹妹,姓童,名兰芝,此番来雍京是为了探望姐姐,顺便在定国府小住几日。 晏玄英客气地点了点头,正要寒暄两句,但霍方荀则是表现冷淡,平日挂在唇角疏离的笑都消失了,直接当着霍蛟的面,牵着晏玄英,离开了。 晏玄英被他拽着走得有些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一下才跟上,疑惑地偏头看他:“兄长?” 她原本就没心思在那边久留,况且看霍蛟那副热络殷勤的模样,八成也是想当月老给她牵线,她对此敬谢不敏,早点离开倒正合她意。 霍方荀:“闲杂人等,你不用耗费心神。” 霍蛟:…… 童兰芝:…… 童兰芝脸色微微泛红,素手揪着衣摆,侧身不敢再看霍方荀离开的方向,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咬了咬唇,眼眶有些泛红地问:“姐夫,世子平日说话就如此无情吗?” 霍蛟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却又不能对着小姨子发作,只好压着声音道:“当然,所以我才让你歇了心思,选晏三元多好,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兄长,如今贬在外地,还受陛下重用。” 最重要的是,拿下晏玄英的概率要比霍方荀高得多,而且还不用他头疼。 童兰芝咬了咬唇,“我知道姐夫是为我着想,但世子爷……也很好。” 她的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执拗。她心里清楚得很,嫁给了霍方荀,日后便是定国公夫人,一生荣华富贵、诰命加身,而晏玄英虽然前程不错,可家世背景终究是无法与定国公府相提并论的。 霍蛟见状,心中骂了一声“憨傻”,只觉得这小姨子光看到了国公府的富贵风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拿得下霍方荀那块硬骨头。 …… 另一边,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霍方荀才松开晏玄英的手腕,脚步放慢了些,开口道:“童家小姐之前有过指腹婚约,对方家道中落后,就退婚了,所以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 “哦。”晏玄英应了一声,好奇道:“兄长怎么了解这些?她烦兄长了?” 霍方荀也不瞒着,语气如常道:“之前我以为她看上了家父,让人查了一下。” 他说完,忽然觉得晏玄英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眸光里带着几分微妙的疑惑和玩味。他偏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挑眉。 就见晏玄英唇角微翘,意有所指道:“所以哥哥是说,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来国公府探亲,看不上你这个风华正茂还未成亲的世子爷,看上定国公?” 霍方荀:…… 他脚步顿了一下,难得地噎住了。 跟在身后的班莽默默低下头,拼命抿紧嘴角,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三元爷一如既往地犀利。 霍方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晏玄英已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道:“兄长,被女子觊觎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再说以你的相貌与身份,不应该早就适应吗?” “……”霍方荀额角青筋微跳,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那弟弟可适应?刚刚贤弟对家父说的话,为兄听了甚为羞愧,居然影响到了贤弟的终身大事,贤弟若是需要,为兄可为你择一贤妻,相信远在封州的晏长赢也会十分高兴。” “……”晏玄英眨了眨眼,默默收回手,诚恳道:“兄长若是不想被哥哥骂,还是莫要做这事。” 霍方荀:……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各自压了压嘴角。 此后的几日,京中春日正好,风暖花繁,晏玄英继续在户部与都察院两头忙碌,日子过得不算轻松却也算安稳。可远在千里之外的横峰府,晏长赢却没有这般闲情逸致了,因为鞑靼近日多番派人袭击横峰府。 她不理解正值春耕时节,鞑靼人不在自己的草场上放牧蓄养,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袭扰横峰府?往年鞑靼的侵扰多集中在秋收之后,抢粮草、抢牛羊、抢过冬的物资,可如今才是三月初,又抢不到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晏长赢将连日来收集到的边关情报重新铺在案上,一张张地翻过去,又逐一与阿宝搜集到的零碎消息比对,那些消息起初看着零散琐碎…… 某处草场上的牧民被征调了…… 某条商道上的商队被截了…… 某个鞑靼小部落的首领被换了…… 阔出歹派人给瓦剌太师送了不少礼…… …… 可拼在一起之后,渐渐显出一条清晰的脉络来。加上苏父从商队那边辗转打听到的一些边角信息,晏长赢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鞑靼内部出事了。 一个叫忽勒的年轻部族首领在鞑靼内部崛起极快,此人剽悍勇猛,野心勃勃,与阔出歹的旧部之间早已积怨颇深。 他公然喊出“以战养战”的口号,主张不必等到秋收,趁着雍朝边陲春耕未稳便南下劫掠,以此积累自己的部族实力和人望,以便与阔出歹争夺鞑靼内部更大的话语权。 而横峰府,恰恰被忽勒选中了一块“试刀石”。此处偏远、防卫薄弱,又刚换了新知府,根基未稳,正是他用来立威扬名的最好目标。更何况,晏长赢本人也不是无名之辈,她在朔平关做过监军御史,与鞑靼打过交道,若是能将她掳走或是击溃,对整个雍朝来说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晏长赢看完那叠情报后,没有急着调兵遣将。 然后在次日清晨,让人分头去请横峰府的几位领头人。折掘部、兀鲁部、黑鞑部的头领,以及本地大族王姓和李姓的族长,都在午后陆续赶到了知府衙门。 正堂里摆了几张椅子,炉子上烧着一壶茶,晏长赢没有让人上酒菜,也没有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将鞑靼游骑近日频繁袭扰的情况摆在了桌上,又将忽勒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她把那卷情报推到桌子中央,目光环视了一圈座中人:“横峰府如今已在忽勒的刀刃之下。他选此地立威,我等也不能派人与他讲道理去,此时若是咱们自己先乱起来,那便正中他的下怀。”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所以我今日请各位来,是想跟各位说一句,无论过去横峰府各部各族之间有多少嫌隙,从今日起,便暂且放下。眼下头等大事,是守住这座城。” 几个领头人听完这番话,神情各异。折掘部的头领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兀鲁部的人端着茶碗吹了半天浮沫,始终没有开口,黑鞑部的头领则是年轻一些,听了倒有几分躁动,握着椅背的手指紧了又松。 本地的王姓族长和李姓族长对视了一眼,王族长先开了口,语气客客气气的:“知府大人说得在理,鞑靼人确实可恶。不过咱们横峰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鞑靼也不是没过来骚扰过,但是咱们地方穷困,这个时候来抢,只会饿死他们,说不定他们只是捣乱,并无袭击意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