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有些悲愤地握紧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壮志未酬的委屈,“可春闱都过去这么久,我都入了工部,都没人看上我。” 安化郡主闻言,“咯咯”地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直颤,好半天才止住笑,“那你的福气是真的到了。虽然你看着长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算周正,不丑。我听说你会试排名是最后一名,运气不错,有时候,运气可比学问要重要多了。” 陆淮还是不明白,目光转向晏玄英,见她端着茶盏,神色微妙地抿着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凑过去低声问:“晏兄,郡主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晏玄英放下茶盏,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郡主,你这些不过是猜测,再说这有些荒唐了。难道因为一同落了水,就要凑成一对?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陆淮脑子猛地“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劈开了,这会儿却一下子通了,经不住跳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郡主,您是说……您说我有可能娶那位朱姑娘?这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安化郡主纳闷:“为何不行?我觉得你还是占便宜了。” 她觉得这个陆淮看着老实,长相也周正,而且与晏玄英他们也认识,品性方面应该不用发愁,她与朱令漪不对付,对方不喜欢的人如果能有个好结果,她乐得其成。 陆淮一时有些委屈,“我都不认识朱姑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谁不想娶个温婉贤淑身世好的女子,但是他也幻想过与未来妻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而不是如今日这般按着他的头,让他“屈服”。 安化郡主闻言,歪了歪头:“你见过大家闺秀有丑的吗?” 陆淮摇头,“不是丑不丑的问题,安化郡主,你又不是朱姑娘的父母,为何如此热心,今日就是意外,我想以你们的能耐,若想压住它,轻而易举。何必非要往婚事上扯?” 晏玄英接过话头,“安化郡主,姻缘之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你说的那些都是猜测,等到事情查清之后,再谈这些也不迟。若是焦商之死另有隐情,那今日落水之事怕是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陆淮初来乍到,不该被卷进这种是非里。” 陆淮连连点头,感激地看了晏玄英一眼。 安化郡主闻言,没好气地瞪了陆淮一眼,“福气都砸头上,还不接,还以为你聪明,没想到是个石头脑袋,油盐不进。” 陆淮低着头不说话,只盯着地上的石砖看,像是那些缝隙里能开出花来。 安化郡主轻哼一声,“总之,我已经给你提过醒了,你有个心理准备,等到事成了以后,莫忘了请我喝喜酒。” 说完这些,她也不等陆淮再开口,转身带着几个侍女扬长而去,走得干脆利落。 陆淮看着她离开,松了一口气,这些宗室女子也太凶了。 他此时就想快些回去,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工部熬吧,这些要命的应酬少来一些。 而九斤则是懵懂道:“如果老爷在的话,是不是也要被人推下去?” 陆淮闻言,肯定道:“推晏兄比较容易。” 而且晏兄可是要强他数倍,当然影响也更大。 九斤听了,当即握紧拳头,一脸凶相,“老爷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谁敢推老爷,我将他踹下去。” 唐盛则是一笑,“若真是晏弟弟被人推了下去,有我与霍三在,肯定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到时,这事怕是又是另外的解释了。 …… 安化郡主回到内院时,庆王妃正倚在榻上跟身边的嬷嬷说话,见她风风火火地进来,便笑着将她拉进怀里,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又去烦唐盛了?他今日见你居然没跑,倒是稀奇。” 安化郡主轻轻噘了噘嘴,往母亲怀里靠了靠:“我才没去找他,只是听说落水的那个男人与晏三元他们相识,所以就去问了一下人品如何。我看那人胆子有些小,被我几句话就吓得直摆手。” 她便将方才在花园里与陆淮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庆王妃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是被你吓的,你一个郡主,劈头盖脸问人家要不要娶亲,换谁不慌?你关心朱令欢的事情干什么?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定,就别乱打听别人的了。” “娘。”安化郡主嘴巴翘得更高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也急啊,谁让唐盛他不开窍。” 庆王妃闻言,一言难尽地捏了捏自家女儿的鼻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自家女儿这眼神,她还是与王爷再商量一番,给她寻个知根知底的吧。 …… 虽说庆王府这场生辰宴上出了人命,多少有些晦气,可在座的宾客们大多是京城高门大户里浸淫了半辈子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事对于熟知各家内情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一个落魄举子贪图朱驸马的门第,想借着落水救人的戏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逼着人家嫁给自己,结果自己水性不精反倒搭上了性命,这套路在老京城人眼里,简直跟话本子里写烂了的桥段一样,闭着眼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反正不管真相如何,如今只能是这个真相,京兆尹的衙役还没来得及上门查问,许多人的茶桌上已经将事情推理得八九不离十了。 三皇子对于焦商的死更是不甚在意,他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 焦商这个蠢货,人都没了不算,还疑似算计朱驸马的女儿,而且做事尾巴都处理不干净,连累他也要跟着丢脸。焦商的妹妹好歹是他府上的侧妃,出了这种事,他若不表态,旁人难免要议论他治下不严,可若是郑重其事地过问,又显得他小题大做。想来想去,三皇子只觉得糟心,吩咐车夫绕道去朱驸马府上,说是要赔罪,其实心里骂了焦商不下十遍。 安化郡主更是不在意,毕竟出事的双方都与庆王府没什么干系,她乐得看热闹,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养在王府的小皇子赶紧回宫去,那位小殿下如今才周岁多一点,整日哭闹不止,庆王府上上下下忙得人仰马翻,她这个大人虽然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可也怕不知什么时候,这浑水就泼到自己身上了。 各方都想息事宁人,于是傍晚时分,京兆府的衙役们上门时,便得到了一致的说法,焦商是失足落水溺亡的,至于外面传言的什么“为救朱驸马的庶女才溺亡”,压根就没这回事,实际上是搞错了,当时确实有人落水,可救人的是晏三元的同乡陆淮,救人者与被救者都安然无恙,至于焦商,那是另一起意外,跟这件事毫无关系。京兆尹的师爷听完这番解释,提笔在案卷上记了几笔,也就没有深究。毕竟,谁都知道这种高门大院里的水有多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个交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对于陆淮,京城百姓还是有不少印象的,毕竟他与晏玄英同出一地,一个会试头魁,一个却是最后一名,两人悬殊的际遇本就颇引人议论,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桩“见义勇为”的事迹,倒是让不少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陆淮的大哥陆江从自家弟弟口中得知了生辰宴上的全部经过后,又听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后背冷汗直冒。 若是自家弟弟也是个什么坏心眼的混蛋性子,会不会也落得跟焦商一样的下场? 他越想越后怕,忍不住拍了陆淮的后脑勺一下:“你日后少凑一些热闹。” 陆淮揉着后脑勺,委屈地应了一声。 …… 等从庆王府出来时,晏玄英让人打听了一下六皇子,就他没来,还怪让人惦记的。 没多久,就打听到了。 六殿下原本也打算来的,听说庆王府要大操大办,还饿了一整天,打算到了府上大吃一顿,把那些随礼的银子吃回本。谁知道来之前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加上饿得有些久了,竟然直接晕倒在了府门口。如今太医还在六皇子府上守着,说是脾胃虚寒,要好好养几日。 晏玄英嘴角微抽,像六皇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陛下那边听到,估计又是一顿气。 如她猜测的那般,景熙帝听到这事后,气的恨不得想亲自上门将六皇子给抽一顿。 次日,朱驸马就带着谢礼上门亲自致谢,让陆淮诚惶诚恐,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连躬身行礼,嘴巴里翻来覆去就两句话:“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朱驸马倒也不急着走,坐下喝了盏茶,又问了陆淮的籍贯、年纪、在工部当差的情形,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把陆淮拍得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等将人送出巷口,陆淮关上门,腿肚子还在发软,拉着陆江便往晏府跑。 到了晏府时,晏玄英正在考校九斤背书,这家伙背了一半,自己胡绉了一半,让晏玄英哭笑不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