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唐盛也被这个理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兴味更浓。他扭头看向晏长赢,语气促狭:“晏长赢,这位故人,莫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晏长赢嘴角微微抽搐,低垂的眼睛眸光微转,素手捏住腰侧的荷包,那是一只半旧的荷包,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女子所绣,她低下头,指尖在荷包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未婚妻。” 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晏玄英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给自家姐姐竖了个大拇指,家姐这演技,此时可以给九十分。那副欲言又止、黯然神伤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为亡故未婚妻守心如玉的痴情男儿。 “……”唐盛嘴角弧度微敛,看晏长赢这模样,他这个未婚妻下场怕是也不好。 郭曲:“未婚妻?” 难不成也如清清这般落难了? 而晏秋此时也反应过来,十分应景的忿忿道:“我家公子才不会让九泉之下的沉香姐伤心呢!” 晏玄英在心中给晏秋竖起大拇指,晚上开饭一定让宋伯给晏秋留个大鸡腿。 郭曲愕然了一下。 居然是死了。 他想起一些传闻,朝中许多大臣,甚至陛下,都有心招晏长赢为女婿,但是都被晏长赢拒绝了,也有人猜测他心中已经有了红颜知己,谁曾想心上人居然已经亡故。 阿宝面上闪过一丝愧疚,晏修撰救了她,如今她还让对方差点遭受污名。 她脸上笑容微苦,素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垂下眼帘,“郭公子,你莫要乱想,晏修撰昨日救我,一来是他乃至善至真之人,二来,是因为我与他的故人有几分相似。仅此而已。” 郭曲听罢,刚刚稍微安稳了一些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清清长得像晏长赢亡故的未婚妻? 那晏长赢看着清清的时候,会不会……移情别恋? 一个思念亡妻的人,忽然遇到一个容貌相似之人,日久生情、移情别恋,这样的故事,话本子里写得还少吗? 他警惕地看了晏长赢一眼。 那边唐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眼神中的兴味又浓了几分。他凑近晏长赢,压低声音道:“你确定你……不会?” 他冲阿宝的方向努了努嘴。 话说今日真是不白来,简直是一波三折,宛若看话本一般。 外面传颂今科状元郎救了一名舞姬,夸赞晏长赢侠骨柔肠,却不知对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也对,圣人难寻,世人大多都有私心,没有私心,才是见了鬼! 晏长赢又好气又好笑,她声音微抬,一字一句道:“你放心,除了沉香,我此生不会有其他人。” 唐盛被她这番话堵得无语,折扇一合,翻了个白眼。 他放心个鬼!他又不是郭曲。 而郭曲站在井边,看着阿宝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晏长赢那副坦然坦诚的模样,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郭曲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奈何阿宝不为所动,连送他都不愿意。 郭曲最终在巷口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望着晏家那扇半掩的木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走回来塞进了晏长赢手里。 他眼眶泛红,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稳:“晏兄,这些银两……你拿着。阿宝她……她身子底子薄,从前在教坊司怕是吃了不少苦。你给她买些滋补的药材,添几件厚实的衣裳。若是她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劳烦你请个好些的大夫……” 说到这里,他声音越发哽咽,顿了一下才道:“她喜欢吃甜的,从前在家时,最喜欢桂花糕和蜜饯梅子。你若方便……偶尔给她买一些,不必多,隔三差五便好。” 晏长赢心中五味杂陈,她想推脱的,可郭曲这钱是给阿宝的。 最终她低声道:“郭兄放心。我会的。” 郭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带着些许复杂,晏长赢品貌皆佳,又救清清于危难之中,虽然此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但是清清容貌肖似他的心上人,就怕“移情别恋”。 可终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巷口的暮色之中。 至于唐盛,这人今日看得颇有些不尽兴。 他原本以为,凭借郭曲那一表人才、温润如玉的品貌,再加上两人曾经的婚约情分,怎么也该是一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男的情深义重,女的泪眼婆娑,两人抱头痛哭一场……话本中不正是这么写的吗? 谁知郭曲倒是如他所愿,但是阿宝却冷心冷情。 不过他还是有收获的,比如晏长赢为何昨日会救阿宝,这个理由,他还是比较信服的。 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年纪轻轻中了状元,前程锦绣,多少高门大户想招他为婿都被他推了,若说没什么隐情,反倒奇怪。有个念念不忘的亡故未婚妻,这便说得通了。 唐盛离开晏家、坐上马车之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着车轮声,忽而忽然睁开眼睛,用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面露懊恼之色。看晏长赢架势,他真的打算给未婚妻守身如玉,那么他这个妹婿岂不是就没了。 他方才还让晏长赢帮忙抄《诗经》呢,那书若是真的送到了他妹妹手中,他妹妹看了晏长赢那手好字、听了晏长赢那些传闻,万一起了仰慕之心……那可真是“作孽”了。 怪不得晏家小弟弟头也不回地拒绝,还言之凿凿说什么“作孽”。 想到这里,唐盛不由得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的眼光真是不错,这晏长赢确实是一个可交之人!” 年纪虽轻,却有情有义,不贪慕权贵,不趋炎附势。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晏家小院里,唐盛和郭曲前脚刚走,院门后脚刚关上,阿宝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晏玄英和晏长赢面前。 她这一跪跪得又急又重,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听得晏玄英都替她疼了一下。 阿宝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晏修撰,小公子,阿宝有罪。方才在郭公子面前,阿宝言语不当,险些坏了晏修撰的名声。阿宝自知罪重,请二位责罚。” 晏长赢连忙伸手去扶她:“快起来!地上凉,你膝盖不要了?” 阿宝却不肯起,只是固执地跪着,眼眶红红地摇了摇头:“阿宝要将此事说清楚。” 她开始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 阿宝原名苏清清,其父乃是朝中御史,因为弹劾权贵,被罗织谋私罪名打入大牢,苏家也被株连贬罪,父兄流放边关,母亲不堪受辱,在官兵抄家的当日便自缢而亡,而当年年仅十四岁的阿宝沦为罪眷,被投入教坊司…… 晏秋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何改名阿宝?” 苏清清不是挺好听的。 阿宝闻言,一滴清泪经不住落下,低声道,“入了教坊司后,苏清清就已经死了,我就叫阿宝,不配以前的名字。” 她这名字是以前教坊司同屋的友人给她起的,可后来那人被管事诬陷偷东西,没撑住私刑死了,明明要遭罪的是她,是友人替她挡了灾,从那以后,她就接受自己叫“阿宝”了。 晏秋挠了挠头:“如果你的家人来寻你,寻不到人,那可怎么办?” 这换了名,就不好找了。 阿宝则是凄凉一笑,“父亲、哥哥他们,多半没机会来寻我,就当我死了,他们也安心。” 本身他们流放边陲,就已经十分辛苦,再担忧她,只会平添忧愁,于事无补。 晏秋顿时闭上了嘴,不在对方伤口上撒盐了。 晏玄英冷不丁问道,“哥哥,郭曲多大?” 对于这个问题,晏长赢还是知道的,她有些疑惑道:“今年二十有四,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秋也是迷惑,不过他也经不住感慨,“都二十四了,还没成亲,其实他也算够固执的。在咱们村,二十四岁的男人,娃都能下地干活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阿宝一眼。 阿宝沉默不语。 晏玄英捏着下巴,“那他比阿宝老了整整七岁,有点大啊。” 阿宝:…… 晏长赢:“也不算太大吧。” 晏玄英摇了摇头,看向阿宝,“阿宝,我看郭曲看着虽弱,但是性子也有些固执,他以后估摸着还是会上门,你打算如何?” 阿宝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清澈,没有半分犹豫,“小公子放心,我是不会随郭曲走的,我之前说了,生是晏修撰的人,死是他的鬼。” 晏长赢:…… 若是真能成全一则良缘,她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可奈何阿宝的身份架在这里,轻易放人,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