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韦大夫的公卫科普没白做,起码这位黄家的就知道了破伤风能要人命。 只是知道归知道,仍然满心的侥幸心理,以为自家孩子轮不上,让她带孩子去打个针为难的什么似的。 国产的破伤风疫苗,打一针要二十块钱,加上来回的车费,怎么都得花上三十块钱。 虽说大城市物价膨胀,三十块钱连一个像样的菜都买不起,但在天桥村,这钱还是挺经花的。 差一点,就能买下这个孩子的性命了。 陶乐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叶晨的电话。 盲插鼻管 这么严重又紧急的病情,必须要及时请示上级医师。 幸好大家在车上都存了带队医生的电话,这时候便用得上了。 陶乐记得,在实践考核的附件里,列出了此次考核中配带的药品和器械清单。其中就有足够剂量的破伤风抗毒素。 电话响了半天,叶晨才接起来。 “叶大夫,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了一例外伤感染高热,现在面肌僵硬无法张口,高度怀疑是破伤风的患者” 她快速而清晰地介绍了情况,又问身边的韦大夫:“患者的名字是?” “黄富山。”韦大夫答道。 “我们在黄富山家里。”陶乐对着话筒说道。 “我马上就找人带路过去。”叶晨的心立即提了起来:“在我没到之前,密切观察患者的情况,注意” “保持气道畅通。”陶乐接口道。 “说的对。”叶晨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拿合用的药品和器械,又找了村主任简要说明情况。 后者一听也担心坏了,招呼了人手主动带路。 一路上,叶晨都在后怕。如果不是陶乐跟着韦大夫过去,又细心地观察到了破伤风的指征,他们哪里能想到,天桥村还有这样一位急重症病人。 如果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期,病人在他们下乡义诊前后丢了性命,他们市一院的脸还要往哪里搁。 这天桥村到底不是在医院里,有着各项健全的监测仪器与设施,对监测患者的症状很不利。 但最多只要十五分钟,他们就能赶到患者家。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至于会出现他最担心也是最致命的那种症状吧? 叶晨没有想到,他的担忧成真了。 挂下电话不过五分钟,患者忽然大汗淋漓,面部发绀,颈项强直,角弓反张,出现了喉肌痉挛的症状。 他面上的肌肉紧紧绷着,表情扭曲,十分痛苦,把黄家的吓坏了。 “韦大夫,您快给山子看看,他怎么了?” 韦大夫额上也急出了汗来。对于破伤风引起的这种喉肌痉挛的症状,他听说过,现在也见着了,但除了气管插管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气管插管他自己也能做,可问题是山子他现在嘴张不开,根本做不了啊! “陶大夫,这要怎么办?”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就算这个年轻小姑娘是大医院来的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学问多一点,又会用各种仪器,可眼下什么设备都没有,她又能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论起基层实践行医经验,她还不一定能比得上自己呢!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子这样憋闷而死吗? 涉及到儿子的命,黄家的马上明白过来,韦大夫是束手无策的了。 现在唯一有可能救儿子性命的人,是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女大夫。 “大夫,大夫!我求求你救救山子吧,救救他吧,他才十四岁呀!” 紧急时刻,她也顾不得纠结陶乐的性别了。 陶乐的心一沉。这就是预想之中最差的情况,也是她要留下来观察的原因。在叶晨到来之前,患者就出现了呼吸困难。 她的金手指仍然在升级中,没法使用。 对于呼吸困难的患者,应立即行气管插管术,建立人工呼吸通道。 否则就算叶晨赶到了,也已经全都来不及了。 但患者此时的面部肌肉如此紧张,连嘴都张不开,肯定不能采用经口腔进行气管插管的方法。 切开气道更不可行。这里既没有无菌环境,也没有呼吸机和抽吸装置。一旦切开气管,血液反吸入肺,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万千思绪,在陶乐脑海中一闪即逝,仅剩下唯一可行,也有效的那种方法。 立即行经鼻腔气管插管术,然后捏皮球供氧。 将气管导管进入鼻部,经喉咙后部进入上气道,主要适用于口腔或喉咙受伤或水肿无法插管的情况。 这种插管方法并不常见,盲插的操作难度比正常的口腔插管术高上不少,往往需要在纤维支气管镜的引导下完成。 现在虽然没有这种良好的引导条件,但却有同样危重的呼吸急症。 陶乐必须在三十到四十秒之内成功建立呼吸通道,否则患者就会因缺氧造成脑损伤,继而死亡。 如果是在一院,首次鼻腔插管失败之后,可以立即接上呼吸机和呼吸面罩,待患者血氧饱合度回升之后再重新尝试。 但在现在的条件下,她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好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陶乐已经打开了诊疗包,将喉镜、几种导管以及急救呼吸球囊放在最方便拿取的地方。 此时她根本顾不上答话,直接将急救球囊、f28号导管以及一卷医疗绷带取出来,自已站到患者头上方位置。 “你拿着皮球做好准备,我插管之后立即连上。”她顺手将皮球扔给了韦大夫。 急救呼吸球囊,医生们都叫它“皮球”,是一种做成空心球状的简易呼吸装置。 只要连接在气管插管之外,就可以通过手工捏“皮球”的方式,为患者供氧。 这东西操作简单,便宜,适用于一切环境。除了累手之外,没别的毛病。 韦大夫下意识地拆着“皮球”外的无菌包装,眼睛却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陶乐的动作:“你这是……要插鼻管?” 他实在是太震惊了。 如果说口腔气管插管的操作难度是d级,那么经鼻腔气管插管的难度就是a级,其中没有纤支镜引导的盲插难度,可以提升到a+级。 现在医学院的大学生都这么厉害吗?直接就敢上手这么高难度的操作。 陶乐没空答理他。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鼻腔插管之上。 她将导管前端的斜面,对向鼻中隔,轻柔而缓慢地送进了患者的前鼻孔。 黄家的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惊扰了她的动作。 陶乐的手很稳。心也很稳。 不知道为什么,当导管进入患者体内的时候,她有一种隐约的直觉,似乎能够感知到导管周围的状态。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生死四十秒 凭着这种直觉,陶乐将导管送入了患者的鼻腔后方。 右手精准地动作,将导管旋转九十度之后,使斜面对向咽后壁,平稳但柔和地推进。 接近声门了。她将导管回旋使斜面对向侧壁,左手抬高了患者的颈部,顺利地通过声门,进入气管。 一次成功。陶乐迅速地拔出导管芯,使用医疗绷带将鼻管固定住,立即接过韦大夫手上“皮球”,连上了导管。 捏动气球,氧气便顺着导管进入了患者的气道,很快便改善了氧合状态。 病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面上的绀色也开始逐渐消失。 从患者呼吸肌痉挛,到气道畅通,不多不少,刚好四十秒。 陶乐通过视野左上方的倒计时,精准倒算出了时间。 就是这短短的四十秒,于无声之中弥漫出了硝烟的味道,隔绝了生死之门。 直到这一刻,陶乐才抬起了头,收获到的便是韦大夫膜拜的目光。 “陶大夫,您可真厉害!”这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说一开始,他自恃多年乡村一线从医经验,对这些城里来的年轻大夫有所轻视,现在这种想法已经荡然无存了。 一个鼻管盲插,让他认识到了自己与科班出身的医学生之间的巨大差距。 随便一个女大夫,还可能是中医专业的,轻轻松松地一出手,就干得这么干净利落。 要这么看的话,那个现在连名气都传到村民耳中的小陈大夫,得厉害成什么样? 叶晨和村主任风风火火地冲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韦大夫正在认真地捏着皮球。 他的频率很稳定,保持在一分钟十八次左右,干得特别认真、特别专注。 患者的鼻管十分醒目,叶晨一眼就看见了,心下便是一激灵。 看来他担心的情况,刚才还是发生了。 “叶大夫您来了?”见到他们进来,正在观察伤口的陶乐,立即站了起来。 “刚才患者突发喉肌痉挛,情况紧急,只能做经鼻腔气管插管” 她刚说到这里,就被叶晨打断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