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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橙笑了：“若若的新衣服真好看。”　　俞寄舟说：“她今天穿了就不肯脱，说要留给小橙叔叔看。”　　“那你告诉她，过两天小橙叔叔得了空来看他，给她包大红包。”　　两人又聊了会，便挂了电话。　　沈时和秦战的视频电话是在苏橙回到宿舍之后打来的。　　秦骁正戴着报纸帽在厨房里忙最后一点收尾，苏橙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饺子一边接起了视频。　　沈时在屏幕里笑得眉眼弯弯，秦战坐在他身边。　　“橙橙，新年快乐。给你发个压岁钱，跟秦骁好好过日子。”苏橙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震了一下，打开一看，五万二。　　秦骁听到声音凑过来，一眼看到那个数字，立刻对着屏幕喊：“爸！我也要！我也要五二零！”　　沈时被他吵得头疼，摆了摆手：“好好好，给你给你。”　　秦骁迫不及待地点开红包——520。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苏橙那边的52000，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委屈。　　苏橙在旁边憋笑憋得难受，伸手拧了他一把。秦骁强颜欢笑对着屏幕说：“谢谢老爸，谢谢老爹。”　　挂了电话之后，他立刻抱住苏橙：“太可恶了！我也是他们的儿子啊！”　　苏橙拍拍他的背安抚他：“好啦，那我给你发好吗？我给你发520。”　　秦骁摇头，把刚收到的520转给了苏橙。“不用。家里的钱都是你管的，我身上不用带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他的账户上真的没什么钱，全都转给苏橙了。他说，钱归老婆管，要是惹他生气了，可以直接掐断生活命脉，这是给伴侣最高的安全感。　　苏橙真搞不懂这是他从哪得出的结论，每次他那般哨兵兄弟约他出去玩，他总是骄傲地表示：“不去，我钱都被我向导管着，他不让我出去乱花钱。”　　苏橙的印象里他好像没说过这话，而且他觉得，没有安全感的好像是秦骁。　　苏橙最后没有拆穿他，但出门在外总是要有点金钱傍身，于是偷偷给秦骁绑了亲属卡。　　塔台门口开始放烟花了。那些烟花是哨兵向导们自掏腰包买的，堆在空地上，一箱一箱地排开，有人拿着点火器挨个点。　　秦骁抱着苏橙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外面一簇一簇炸开的光。他把下巴搁在苏橙的头顶上，问：“新年有什么愿望？”　　苏橙看着那些烟花，心里想了几件事。希望魔物早日消失。希望所有哨兵向导都能回家过年。希望家家灯火通明。他把这些话说了出来，秦骁听完，点了点头。　　“我跟你差不多，”他说，然后把苏橙抱紧了一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但我比你多一个。我希望两年之内能跟你领证。你管着d区这个大家，但我想跟你有个小家。”　　苏橙被他逗笑了，仰头看着他：“看你表现。当男朋友呢已经够格了，但相伴一生这个事，还得有个考察期。”　　秦骁配合着询问：“考察得怎么样？有阶段性成果了吗？”　　苏橙抬手，像撸狗一样撸了撸他的下巴：“现阶段，优秀。”　　秦骁低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笑得眉眼都弯了。　　这场除夕夜安静，幸福，也很短暂。　　后半夜的时候，秦骁醒了。他想去喝口水，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　　苏橙还在睡，但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了起来，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秦骁伸手，用拇指轻轻揉开他眉心的褶皱。苏橙的眉头松了一下，又皱回去了一点。秦骁又揉了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门边的时候，脚踝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门口地板上，极细的、泛着银光的丝线，像蜘蛛丝。　　一蝶一蜘蛛　　四岁的苏橙坐在翠竹小苑客厅的地毯上画画。画的是三个人，一个高一点的男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　　他把每个人的脸都涂得很认真，爸爸的眼镜，妈妈的嘴角，自己的兔牙。　　画完之后他捧着那张纸跑向门口，因为爸爸妈妈回来了。他跑到他们面前，把画举起来，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苏正岩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便伸手把它从苏橙手里抽走，当着苏橙的面，把画撕成一张一张废纸。　　碎纸片落在苏橙脚边，像几片掉下来的叶子。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苏正岩的声音很平，压根没把苏橙眼里破碎的期待当回事。　　泪水很快蓄满苏橙的眼眶，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幅画他画了很久，现在就这么没了。　　苏正岩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只觉得麻烦：“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真不知道把你生下来到底有什么用。”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纸片，又看了看苏橙，只留下一句：“别惹你爸爸生气了。”便跟上苏正岩。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客厅。　　苏橙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他蹲下去，把那些碎纸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可是拼不回去了。　　他抬起头对着门口喊：“我不哭了，我真的不哭了，爸爸妈妈不要不要我——”没有人回应他。　　耳边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很慢，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挪。　　爷爷从轮椅上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摸着他的脑袋。　　“爷爷……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苏橙哭得特别伤心。　　“好了，不哭了。”爷爷的声音很苍老，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耐心，“橙橙要努力变强，要证明自己有用，好吗？”　　没有人在乎那张被撕碎的画，也没人觉得苏父苏母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四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变强”，也不懂什么叫“有用”，他趴在爷爷膝盖上，最后连哭都不敢再哭出声。　　画面一转，他坐在托班的角落里。教室里很吵，几个男孩在追来追去，把积木扔得满地都是。他一个人坐在小桌子前面，低头画画。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画抽走了。是那个总是抢他东西的男孩。　　男孩举着他的画看了看，嘴角一撇：“画得这么丑，还怕我拿？真是的。”周围的几个男孩围过来，跟着笑。　　苏橙站起来，伸手去够：“还给我。”那个男孩狠狠推了他一把。他倒在地上，屁股磕在木地板上，火辣辣地疼。他坐在地上，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些围成一圈的、笑嘻嘻的脸。　　有人在喊“爱哭鬼”，有人在喊“胆小鬼”，有人在喊“真没用”。　　他捂住耳朵，想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他以为会有人来帮他。　　但走廊那头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他一个人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眼泪落地的瞬间，他长大了。低学部教室门口，他站在门边，手里抱着刚帮老师收好的作业。　　教室里面班主任正和另一个老师在说话。他听到自己的名字。　　“苏橙啊，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孤僻了，一直不愿意跟别人交流。这次的团队赛，要不就不加上他了吧。”　　苏橙站在门口，手里的作业本被他攥得变了形。他想推门进去，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他已经不弱了，也很聪明，但好像，还不够。　　从那之后，他开始挂上一种笑。对谁都会笑，笑得很好看，很得体，像戴了一张不会摘的面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脸底下的东西从来没有松过。　　画面又跳了。高学部的擂台，他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a级哨兵。　　他用了不到五分钟把人撂倒在地。全场都在欢呼，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手，连裁判都多看了他两眼。　　他站在台上，胸口起伏着，嘴角翘着。他觉得自己此刻是全世界的焦点。他觉得自己做到了。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他骄傲。　　可他走下台的时候，听到了那个被他打败的哨兵正在跟其他人说话。　　“格斗厉害又怎么样？瞧他这样子，未来最多也只能是普通人，或者是一个向导。向导嘛，未来肯定只能跟哨兵绑定在一起，当个辅助。”　　苏橙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最后慢慢淡了下去，他心里那块刚刚被填满的地方，又裂开了一条缝。　　梦境开始重复。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回来，反反复复。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橙橙要努力变强，要证明自己有用，好吗？”　　“苏橙啊，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孤僻了，一直不愿意跟别人交流。这次的团队赛，要不就不加上他了吧。”　　“格斗厉害又怎么样？瞧他这样子，未来最多也只能是普通人，或者是一个向导。向导嘛，未来肯定只能跟哨兵绑定在一起，当个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