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安静得可怕。 “兄长……” 诺亚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试探着想要靠近。 只是,却被达米安的话打断! “你们答应我的!” 达米安转过头,那双重新亮起的琥珀色眼睛,如同一把出鞘的冷刀,直直地钉在他们脸上。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出奇的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作数吗?只要我好起来,就放我离开!” 大结局上 达米安的问题,让在场的三匹雄狮脸都白了!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挑开了他们刚刚才放下的心防。 伊万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去,尾巴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诺亚浅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刚才伪装出的那点平静瞬间碎了个干净;就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凯,下颌的肌肉也猛地抽紧,爪子无意识地死死抠住了石地。 只是,他问得太是时候了,让所有雄狮都不敢拒绝! 若是在这个时候说个“不”字,达米安绝对会立刻闭上眼,彻底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凯避重就轻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甚至不敢直视达米安的眼睛。 即便那的的确确是他亲口承诺过的,可真的要放他走,那比从他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还要疼。 达米安沉默了。 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力气去愤怒。他只是用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琥珀色眼睛,死死的盯着三匹雄狮。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恳求,只有一种看透了他们虚伪本质的漠然,和一种宁为玉碎的决绝。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要么现在兑现承诺,要么,就等着给他收尸。 伊万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让他无处遁形。 他低下头,避开了达米安的视线,爪子在地上不安地刨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死死咬着牙,不肯点头同意。 “兄长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吗?” 诺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悲伤。 他微微低着头,浅灰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嘴角苦涩地耷拉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只要达米安一句话,他就能当场碎掉。 就仿佛从前那个癫狂、阴鸷、满身邪性、把达米安往死里折磨的诺亚不是他一样。 换作从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达米安或许还会吃他这一套。 看到他这副模样,说不定还会冷着脸,却又心软地抬起爪子拍拍他。 只是现在的达米安,心冷得跟一块石头。 硬的让诺亚心里发颤!是他亲手讲兄长对他的怜悯给消耗殆尽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诺亚演戏,看着她装可怜,看着他虚伪的眼泪。 诺亚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眼泪僵在眼眶,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忽然意识到,他亲手把那个虽然面冷、却会护着他的兄长,彻底杀死了。他都做了什么! 石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凯开了口。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好。你只要把自己身体养好了……我会放你走的。” 得到承诺的达米安,毫不犹豫地转过了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他把脸埋进前腿之间,重新闭上了眼,用最冷漠的脊背对着他们,就像是在和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划清界限。 只留下三匹强健的雄狮,在那可怜兮兮地望着达米安的背影。 · 时间是那样的无情,它会悄无声息地在生灵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它却也是那样的公平,任何生灵都夺不走旁人的时间。 对于达米安来说,这段日子度日如年。 石洞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生了锈的刑具。 他闭上眼,就能听见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声音,就能闻到外面属于草原的、自由的气息。 他逼着自己吞咽那些被撕碎的肉块,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咽下屈辱。 但他必须咽下去,他要离开这个令他一想起来就作呕的、充满肮脏记忆的地方。 而对于凯、伊万和诺亚来说,这段日子却是过得飞速。 他们贪婪地、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地珍惜着跟达米安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 伊万每天变着花样去草原上捕猎,把最嫩的肉一块块撕好,像献祭一样捧到达米安面前,哪怕达米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要达米安肯张嘴,他就能高兴得尾巴摇断。 诺亚几乎不再睡觉,他就那么静静地盘踞在离达米安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条守着自己绝世珍宝的毒蛇,用那种病态又痴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达米安的轮廓。 相较于其他两匹雄狮来说,凯的反应最正常,只是他偶尔那频率甩的异常快的尾巴暴漏了他内心的烦躁。 不够!还是不够! 他们一边祈祷着达米安的身体能够快点好起来!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起来他就不用再受罪了。 可他们一边却又恐惧着达米安离开的日子! 每当天边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他们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们像三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拼命地想要抓住时间的尾巴,他们拖了一天又一天!用尽了各种借口——“药效还没完全吸收”“今天风太大了不适合赶路”“你的腿还没恢复之前的力气”…… 无论他们怎样恐惧,怎样抗拒!这一天,还是到了。 石洞外的风已经带上了草原深处特有的、属于自由的气息,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达米安侧卧在石地上,慢慢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发抖了。这具曾经瘦骨嶙峋的身体,已经重新覆上了一层结实的肌肉,皮毛也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虽然比起巅峰时期还有些消瘦,但那种属于雄狮的、不容侵犯的傲骨,已经完完全全地长回了他的脊梁里。 而当初那满是傲慢的雄狮,虽然那根傲骨并没有消失,只是却又与从前有微妙的变化,似乎变得更加强大而已温润。 他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三匹雄狮。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感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三块挡了路的石头。 只是这样的眼神却比充满恨意的眼神让雄狮们更加害怕。 大结局下 “宝宝!留下来好吗!我求你!我祈求你!” 伊万眼里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那只原本总是燃烧着暴躁火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庞大的身躯低低地伏在石地上,前爪死死地抠着地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这匹健壮的雄狮生生地矮了一大截。 那模样,哪里还有从前那匹暴躁、热烈、不可一世的雄狮影子?这幅模样,反倒像是一条被主人无情抛弃掉的流浪狗,可怜又狼狈,摇着尾巴只求主人能回头看他一眼。 而他的主人,根本就不想承认跟这匹流浪狗有任何关系。 达米安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伊万,迈开了爪子,步伐稳健,丝毫不带犹豫地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他仿佛被这段煎熬的时间养得更加坚韧了,那具重新覆上肌肉的躯体里,透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决绝的力量。 然而,诺亚拦住了达米安! 一阵阴冷的风猛地逼近,诺亚的身影已经挡在了洞口前。 他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达米安,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疯狂,那层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理智彻底碎裂了,眼神里的癫狂遮都遮不住,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兄长!你难道不想报复回来吗!” 诺亚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病态的、孤注一掷的颤抖。 他弓起脊背,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死死堵住达米安的去路,甚至一点点地逼近。 “我可以做你的狗!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那张脸扭曲着,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卑贱与狂热。 诺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低下头,甚至微微弯下了那不可一世的脊梁,喉咙里发出痴迷的呜咽声, “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兄长?” 他简直疯了。 他把自己踩进了最卑贱的泥土里,用一种极度扭曲的、令人作呕的方式,试图用痛苦和屈辱来换取达米安的一眼,换取将他留在这座牢笼里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