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近乎愉悦的调子。 嘴角咧开来,裂到腮帮子,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的牙齿。 “看来兄长并不满意!”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达米安紧闭的眼皮。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称得上温柔。 可那温柔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凶器都要烫。 “没关系。”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毛茸茸的、黏腻的、危险的质感。 他的爪子从达米安的腕上慢慢松开,指尖顺着他的前肢往上滑,最后停在他的颈侧。 “再来一次也行。” 他在那里轻轻刮了一下,感受着底下那根血管疯狂跳动的节奏。 “直到兄长满意为止!兄长说怎样?” 达米安浑身一僵。 那种僵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脊椎底端电了一下,电流顺着骨头一路窜上后脑勺,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看到了诺亚那张近在咫尺的、被疯和笑搅得扭曲的脸。 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从胃底涌上来的东西烧过食道,堵在嗓子眼里。 诺亚的舌头早就伸了过来。 那舌头从他的颈侧慢慢舔上去,贴着那层薄薄的、绷紧的皮肉,从锁骨一路滑到耳根。 倒刺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火辣辣的痕。 那触感又湿又烫,从颈侧一路蔓延到喉结,从喉结一路蔓延到下颌。诺亚的舌尖压着他的喉结,慢慢地、用力地碾过去。 达米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被硬生生压回去的呜咽。 那种黏腻的触感从脖子上漫开来,裹着他的喉咙,裹着他的下颌,裹着他每一次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呼吸。 达米安最终还是张了口。 “喜……” 他的嘴唇翕动着,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因为厌恶和屈辱而微微扭曲着。 那个字只出来了一半,就被他自己咬碎在了齿间。 “什么?” 诺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软又黏,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黏腻的愉悦。 他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达米安那张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 他的瞳孔里满是兴奋。那两团火亮得吓人,烧得又急又烈,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蓬松的尾尖因为兴奋而膨大了三四分,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左右摆荡,扫出一片细碎的、急促的声响。 “声音太小了。” 他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又红又狰狞的弧度。 “我没听见!” 他多么喜欢兄长现在的模样。 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烈得像火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被屈辱和愤恨烧得又红又亮。 那张永远绷着下颌、永远抬着下巴的脸,此刻歪着,缩着,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因为咬牙而鼓起两块硬邦邦的棱。 那个从前连正眼都不肯瞧他一下的、不怒自威的兄长,此刻躺在他身下,仰着脖子,张着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着讨他欢心的话。 隐忍。侮辱。愤恨。却不得不仰起脖子讨他欢心。 瞧瞧多么好看。 诺亚的呼吸更粗了。 他低下头,把嘴唇重新贴回达米安的颈侧,贴着那根疯狂跳动的血管,把最后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慢慢地吐进去。 “再说一遍。” 野种就是野种 达米安恨不得将诺亚撕个粉碎。 他竟然教导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来——一头披着狮皮的恶鬼,一头从自己亲手掘开的坟茔里爬出来的孽障。 他曾在诺亚幼时教他狩猎,教他撕咬猎物的喉咙要快、准、狠,教他雄狮的尊严在于一击毙命。 可诺亚把这一切都扭曲了——他把猎杀的耐性用在了折磨上,把撕咬的精准用在了玩弄上,把雄狮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只可恨他现在没有力气。 四肢像灌了铅,伤口在肋间一跳一跳地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肌肉。 他试着调动后腿的力量,可后腰以下几乎失去知觉。 要做就只能一击必中——咬断那畜生的喉管,用最后的气力拧断他的颈椎,让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可现在的诺亚他看不透。 那头年轻的雄狮站在逆光里,鬃毛蓬松而油亮,嘴角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黏腻的笑意,眼神像舔舐伤口的舌头,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 他并不知道那个小畜生会做出什么来。 他要留着命去找达芙妮。 达芙妮还在等他。 他得活着,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颅骨里,逼着他清醒。 达米安攥紧的爪子卸了力气。 指尖的利爪一根根收回肉鞘,像收刀入鞘。 他松开了咬紧的牙关,下颌的肌肉微微颤抖着,从齿缝间溢出一口带血的热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缓兵之计,这是雄狮的隐忍,这是—— 张开了口。 诺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那头年轻的雄狮歪了歪脑袋,鬃毛随着动作滑落一侧,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 他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月,瞳仁深处却亮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黏稠的光。 紧接着,他便将头埋进了达米安的胸前。 达米安瞳孔放大。 “你——!” 达米安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痛与一种陌生的、令他作呕的酥麻同时炸开,他想挥爪,可前肢被诺亚的体重压住,动弹不得。 诺亚身体一沉。 他整个胸膛压了上来,滚烫的、沉重的,把达米安钉在地上。 他的后腿跨过达米安的腰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把年长的雄狮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达米安痛苦的溢出声来——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呜咽的尾音。 他咬住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兄长怎么这么可爱呢。” 诺亚抬起头,唇边沾着达米安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 他歪着头,像在欣赏什么杰作。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裹了蜜糖的毒。 “我可没有用答应兄长说出来后放过你。”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达米安的耳廓,湿热的呼吸灌进耳道。达米安浑身一颤,爪子深深嵌进泥土里。 “毕竟兄长的滋味这样美味——” 诺亚的舌头卷过他的耳尖,牙齿轻轻衔住,研磨着,像在品尝一块柔软的肉。 “——我怎么舍得。” 他的尾巴缠上了达米安的尾巴,粗粝的尾尖扫过敏感的腹侧。 达米安闭上了眼睛,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绝望,像一头困兽在笼中撞击。 诺亚在他耳边笑了,低低的、满足的、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达米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劈开乌云的冷月,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沾满血污的脸。 诺亚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达米安对他笑过。 哪怕是曾经痴傻了的达米安,眼神空洞地望向他时,也只会歪着脑袋,露出一种茫然的、幼兽般的憨态,嘴角挂着涎水,而不是这样的笑。 那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 诺亚的心感觉像是要化掉了一样。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滚烫的东西,像被浸入了温热的蜜水,一寸寸地软化、塌陷。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尾巴尖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像一株趋光的植物,想要离那笑容更近一点。 也就这么一瞬。 达米安露出了利牙。 他的头猛地向前,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孤注一掷的决绝,看准时机朝着诺亚的脖子咬了过去。 利齿刺入皮肉的声音闷钝而清晰,像一根烧红的铁钉被钉入湿木。 鲜血顺着他的牙齿流了下来,温热地淌过他的下颌,滴落在他的前爪上。 “嘶——” 也亏得达米安被为了药草,没有多少力气,否则诺亚非得折在达米安的利齿下! 诺亚倒吸一口冷气,疼痛像一道闪电劈过他的神经。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前爪猛地探出,精准地掐住了达米安的脖子。 爪垫贴着达米安喉管的轮廓,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的、急促的脉搏。 只要再用力一点,再收紧一分,那头年长的雄狮就会在他掌下彻底断气。 可他没有。 诺亚低着头,看着咬在自己脖颈上的达米安,看着那从齿缝间渗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达米安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