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里正压抑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些破碎的、带着气音的、像是被从声带最深处一片片撕扯下来的呻吟,从他的齿缝间不断地、持续地漏出来。 嘴唇上布满了新的咬痕,深一块浅一块的、正在渗着鲜血的齿印。 那是达米安自己咬的,血痂一层叠着一层,新鲜的红色从破裂的旧痂下不断地渗透出来,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泥土上。 伊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缩紧了。 爪掌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半步,尾尖直直地僵在身后,整个身躯像是被猛然钉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那副模样——那种不受控制的、从内里被灼烧着、被某种比疼痛更深的东西反复撕裂着的状态。 情毒。 达米安这是中了情毒。 伊万的瞳孔猛然一震! 凯把他关在洞里,让那毒在他体内一日一日地渗透、发酵、累积,直到此刻爆发成这副完全失去神智的模样。 "你来了。" 凯的声音从伊万的身后猛然浮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特有的、从容到近乎悠闲的温和。 一瞬间,他的脊背刷地炸开了一整片鬃毛。 尾尖猛然向上一翘,整具躯体在那一瞬间绷成了一块被猛然拉满的弓,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伊万猛地转过身! 凯正站在洞口的光暗交界处,前肢微微叉开,尾尖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动了一下,又一下,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地亮着,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弧度。 目光从伊万那张猛然转过来的、尚带着未散尽的惊愕的面孔上缓缓滑过,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团正在泥地上持续颤抖的、血肉模糊的嘴唇和满面的媚态上。 一切了然于心,他收回目光盯着伊万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起码这段时间不会。" 伊万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凯那张从容的面孔,胸腔里涌上一阵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带着某种被看穿了什么的、闷闷的躁动。 "哥——" 伊万的嗓音拔高了半个调,尾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冲动, "够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够了。停下来吧。" 他的爪掌无意识地向前探了半寸,尾尖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在身侧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焦躁的闷响。 凯的目光在伊万那张因急切而微微涨红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瞳孔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伊万," 他的嗓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尾音压平了, "看到他这幅模样你心软了。" 凯的前肢开始动了。 从洞口的光暗交界处开始,一步一步地朝着洞穴深处那团正在泥地上颤抖的金色轮廓走去。 爪垫落地时带着一种稳定的、不急不迫的节奏,尾尖在身后保持着均匀的摆动幅度, 凯停在了达米安面前,低下头,前爪伸出,精准地掐住了达米安的下颌两侧。 那截布满了新旧咬痕的、血肉模糊的下巴被他的爪掌托起来,迫使达米安那张被汗水和泪水和某种更灼热的东西浸透了的面孔从伏卧的姿态中缓缓抬起。 达米安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放大着、涣散着,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了大半,只剩下这具皮囊还在被某种持续的、从内里焚烧着的火焰反复炙烤着。 他的唇间还在不断地、无意识地漏出那些细碎的呻吟,口水混合着血丝顺着他的下颌淌在凯的爪掌上。 "你以为," 凯的嗓音从达米安头顶上方落下来,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像在钉钉子的、重复而确切的力度, "你的心软会让他心动吗?" 凯的爪掌微微收紧了一分,指腹压着达米安那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边缘。 "不,不会。" 凯的尾尖在身后极其缓慢地摆了一下, "你的心软——只会让他当做逃跑的筹码。别忘了他心里只有达芙妮!" 他猛然掐着达米安的下颌,将他的头颅朝着伊万的方向拧了过来。 达米安那张被汗水和情毒和极度的痛苦浸透了的面孔,在正对着伊万的方向暴露出来的那一刻,伊万的瞳孔猛然缩紧了。 达米安的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清,瞳孔里没有焦距,可他的嘴唇却在脸孔朝向伊万的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舌苔从半张的唇间微微伸出来了一截,又缩回去,整具伏在泥地上的躯体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即将崩塌的挤压,可他的下颌线——在那副涣散的、空洞的表情中——依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不肯彻底塌下去的弧度。 那是高傲。 即便中了情毒,即便意识已经碎成齑粉,他那根被刻进了骨骼里的、不肯低头的东西,依然还在那具残破的躯壳的最深处隐隐地撑着。 "弟弟!" 凯的声音从达米安的面孔上方浮起来, "你看看他——多么高傲。即便是中了情毒,也不肯向你低头。" 他的爪掌从达米安的下颌上缓缓松开,顺着他的颈侧向下滑落,沿着那截因持续的颤抖而微微弓起的脊背的弧线,一节一节地、缓慢地向下移去。 爪尖的触感从达米安的肩胛滑到他凹陷的腰窝,停在了他因剧烈的颤抖而不断起伏的脊线末端。 "这样的硬骨头不把它敲碎——" 凯的爪掌在达米安的脊背上停住了,指腹贴着他那截因颤抖而细密震颤的脊椎骨节。 "怎么能让他乖乖听话呢。" 伊万的身体晃了晃。 他的尾尖在身后僵硬地垂着,没再回头,而是转身离开。 带着一种急于逃离! 他的身影在洞口的光亮中顿了一瞬,随即被那一片刺目的日光彻底吞没了。 凯望着伊万离开的背影,尾尖在身后的暗影中极其缓慢地摆了一下。 他的面孔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到近乎从容的表情依然稳稳地挂着,可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下去。 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了那么一丝,随即又松开。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达米安。 那目光落下来的力度,与方才看向伊万时那种带着兄长意味的、复杂的神色截然不同。 变得凌厉起来。 达米安伏在冰冷的泥地上,整具躯体还在因持续的药力而细密地颤抖着,可就在凯的目光接触到他面颊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猛然缩了一下。 即便他的意识已经被那持续焚烧了数日的情毒剥落得只剩下最底层的薄片,即便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得无法聚焦、不知道面前的是什么身影,他的身体依然记得这道目光的份量。 凯的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 "瞧瞧——" 他的嗓音从他微启的唇间漏出来, 他很听话 "我们家的宝贝,勾引狮子的功夫算是练到家了。" 凯是前爪从达米安的脊背上缓缓抬起来,翻转了一下爪掌,用爪背轻轻蹭过达米安那截因持续的痉挛而微微泛红的耳廓边缘。 达米安的耳尖在那触碰的瞬间猛然颤了一下,一股极轻的、像从喉间被挤压出的气音从他的齿缝间漏出来,又被他自己用咬紧了牙关的方式截断了一截。 "即便是你利用了我那傻弟弟,他还是对你心软了。" 爪背从达米安的耳廓上滑落下来,顺着他的颈侧、沿着那截布满了新旧齿痕的皮毛,缓缓地、像在抚摸一件即将被彻底重新塑造的材质的表面般,一路滑到了他的下颌边缘。 "只可惜," 凯的嗓音又低了一分,尾音里那抹从容的、温和的底色正在被某种更沉的东西缓缓地取代。 他的目光落在达米安那双涣散的、无法聚焦的瞳孔上 "你现在落到了我手里。" 他的尾尖在身后的暗影中顿住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比方才稍慢了一点的、像在品味什么般的节奏重新开始摆动起来。 · 伊万再次见到达米安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伊万几乎没能在第一眼认出他来。 那匹雄狮正依偎在凯的身后,前肢微微内收,脊背弓着一道不自然的、蜷缩的弧度,尾尖贴着腿侧低低地垂着,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的面孔——那副曾经被血痂和泥土糊满了的、带着傲骨和怒意的面孔——此刻正微微偏着,目光从低垂的睫毛下朝凯的方向看去,带着一种茫然而无措的、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肤后露出的、无法遮掩的不安。 他时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凯一眼,那目光里混合着害怕和渴望! 凯每转一下头颅、每动一下尾尖,达米安的身体都会本能地微缩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地、拼命地压住那退缩,重新朝凯的方向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