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的尾巴直直地竖了起来。 整根尾巴猛然绷直,尾尖微微颤着,连带着他肩胛的鬃毛都在那一瞬间微微炸开了一瞬。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跳在胸腔里猛地漏了半拍又重重砸回来,连呼吸都停了一息。 他看着达米安那双在晨光中微微泛着淡金色的瞳孔,看着他那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嘴唇一开一合,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那张嘴里被念出来的声音,像有一根羽毛从喉咙口轻轻扫了过去。 达米安的下颌微微抬了抬,目光越过伊万的肩头,落在洞口那片越铺越宽的淡金色光芒上。 "我想去外面走走。" 他停顿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久……都没看到过太阳了。" 达米安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金色的光束上,可他的身体,那具被圈在伊万怀里的、日渐单薄的躯体,在说完那句话后微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洞口的方向偏了一寸。 那得是有多渴望? 伊万的尾巴还竖着,尾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达米安那截被血痂覆盖的唇瓣上,落在他微微偏转向洞口的脖颈线条上,落在那些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细碎的鬃毛边缘上。 再见达米安 在这一瞬间,伊万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达米安可能会跑。 他可能会趁着踏出洞口的那一步猛然挣开他的钳制,拖着那条残废的后腿拼命往草丛深处钻。 理智像一根绷紧的弦在伊万的颅骨里嗡嗡作响,告诉他这有可能是个陷阱,是那匹雄狮在暗处蛰伏了数日后终于露出獠尖的试探。 他应该摇头,应该把达米安重新按回洞内的暗影里,应该用爪掌覆住那双在晨光中显得过于明亮的琥珀色眼睛,让他重新陷入那方寸之间的黑暗。 可伊万看着达米安那双眼睛。 那双在晨光中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带着某种连达米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的瞳孔。 他看着达米安那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嘴唇翕动着说出"好久都没看到过太阳了"时,下颌线条微微放松的那一瞬弧度。 他的尾巴直直地竖在身后,尾尖颤了颤,然后—— "好。" 那一个字从伊万的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无数个早晨将那一捆毒草喂给达米安!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达米安的身上,将他那漂亮的鬃毛每一根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些散乱的毛发生出细密的光泽,从根部到尖端都被日光穿透,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暖的金色。 他的肩胛因连日消磨而凸出的轮廓在光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可那道轮廓却在光的包裹中生出了一种神圣的、近乎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暗处多年的石像终于被重新抬到了日光之下,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沟壑和裂痕都成了某种庄严的纹路。 达米安微微眯起了眼。 日光落在他眼皮上的触感温暖而厚重,像一匹被晒透了的绸缎轻轻覆在脸上。 他的瞳孔在强光中缩成了细窄的竖线,可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仰着头,让那光从额头一路淌到颈窝,从肩胛漫过脊背,渗进每一寸在暗处蜷缩了太久的皮毛和骨骼里。 他闻到风里裹着的草腥和土腥,听到远处不知名的鸟雀在矮树间短促地啼叫,感觉到爪下的泥土比洞内的泥地更硬、更干、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曾是他踏过千百次的模样,可此刻落在他的感官里,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面,模糊而遥远。 他只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几乎要忘了阳光落在皮毛上是灼热的还是温热的,忘了风从草原尽头推过来时裹着的是水腥还是草涩。 而这仅仅是谁在那 "谁在那!给老子滚出来!" 伊万的嗓音骤然炸开,他的身体在声音出口的瞬间猛然绷紧,前肢将达米安又往怀里拢了拢,力道大得达米安的肋骨都被勒得微微凹陷了一瞬。 目光精准地射向那丛灌木的方向,那片矮灌木的枝叶刚刚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可伊万方才分明看到一道棕褐色的影子在那叶片间闪了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