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眯着眼看他换西装,艰难地撑起身子:“我一个人在家?” “嗯,我给你换了一个长的链子,能在整个家活动。” “你不怕我偷偷跑了?” “我相信你。” 哦,这会儿又相信他了。 江戾又系好领带补了一句:“怕你无聊,我给你放了一个小监控,会跟着你走,还能跟我对话。” “……” 合着不是相信他了,是能远程监视他。 宋时予趴在床边低头看,地上站着一个只有他半个小腿高的小机器人,圆圆的,电子屏幕上还闪着两个眨眼的图案。 宋时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好吧,反正那破班我也不想上。你去隔壁把我桌上那套考研真题拿过来,再抽红黑蓝三支笔。” 没人打扰的完整时间刚好适合用来备考。 江戾把他要的东西拿过来,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手机我先替你保管,帮你发了条朋友圈,说你在备考,这段时间不回消息。” “行。” 随便江戾这么折腾,宋时予都没脾气了,他把小机器人抱到桌上,正对着自己。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许谦摸着下巴,严肃地看着宋时予五天前发的朋友圈。 [备考中,勿扰。] 这是宋时予唯二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在官宣江戾。 宋时予发这条勿扰的朋友圈之前,许谦连续扰了他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回音。 按理说这人都有空发朋友圈了,总不至于连消息都不看一眼吧? 许谦又点开自己和吕意钏的聊天框,仔细揣摩。 他前几天因为宋时予一直没回他信息,就跑去向之前吕意钏打探。 吕意钏是他在公司底下晃悠时带着一点点目的性交到的朋友兼义父,人挺好,有什么事都愿意和他分享。 但许谦再去打探时,吕意钏一反常态地含糊起来,说宋时予和江戾的消息现在已经是公司级的机密,再说下去自己恐怕要丢饭碗。 许谦追问了几句,才知道吕意钏上次已经被警告过,理由是泄露老板行程和公司内部动向。 许谦服了。 要不是他知道江戾是个什么死德行,他几乎要以为这家公司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线人这条路断了,许谦只好自己来。 他每天下班都在江戾公司附近蹲点,观察了整整五天,发现只有江戾一个人进出公司,宋时予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他逮住一个和宋时予同楼层的员工打听,对方说宋助理好像从某号开始就没来上班了,据说是请了长假。 许谦面上客客气气地谢过人家,转过身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那天,刚好是他去找宋时予摊牌的后两天。 宋时予当时说得很清楚,要先和江戾沟通,再跟他回复。 时间线一卡上,许谦很难不怀疑是宋时予摊牌以后被江戾关起来了。 宋时予貌似说过江戾限制过他的人身自由,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在开玩笑。 那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宋时予是不是自愿断联的? 那条朋友圈真是他发的吗? 还是江戾为了让他的断联看起来合理而伪造的? 许谦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所有线索。 他希望自己多心了,但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谦在做完思想斗争以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独自开车跟踪了早早下班的江戾。 刚跟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好在他朋友众多,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翻出一个也住在这个小区的熟人,打了个电话过去让那人和保安说了一声,才被放行。 他开车进去时正赶上江戾下车,许谦松了口气,把车停稳后跟了上去,记下了江戾的楼层,好一会后才慢悠悠地坐电梯上去。 这层有两户,门口都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贴,看不出哪一户住人。 许谦犹豫了一下,随便挑了左边那户按门铃。 按了一遍没人应,又按了一遍。 身后那户的门倒是开了。 江戾把一袋垃圾放门口,看到许谦时表情里带着一丝疑虑:“许谦?” “诶,江戾?”许谦转过身,语气自然地接上,“你也住这儿?” “嗯。”江戾看了一眼他刚才按铃的那扇门,“对面那户没人住。你找谁?” “没人住?”许谦挠了挠头,“那我可能记错了,我说怎么按了半天没人开。诶,这么巧,我都不知道你住这。方便进去喝杯茶吗?” 本以为江戾会面无表情地拒绝,没想到江戾居然侧了侧身,语气平和:“行,进来吧。” 这也太顺利了。 难不成江戾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几年,终于学会人情世故了? 许谦警惕地走进去。 他踏进门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玄关的鞋架上有好几双鞋,尺码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的。 客厅的桌面上摆着几个杯子,款式相同颜色不同。 阳台上那个懒人沙发和这屋子的风格对不上。 宋时予很可能也住这儿,但他现在在哪? 主卧的门始终紧闭着。 “你和宋时予同居?”许谦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江戾递来的水杯,语气随意。 “嗯。” “宋时予人呢?” “他最近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许谦笑了一下:“我听说他最近在准备考试?” “对。” “打算考什么?” “心理学研究生。” “噢噢,心理学啊,那他有没有考虑过考公?监狱那边也有心理评估类的岗位。”说不定到时你俩好相见。 “这要看他怎么想。”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高压锅阀落下的声响。 江戾起身,说了句“我去关一下火”,转身进了厨房。 许谦看准了这个机会,放下杯子站起来,作势要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路过那扇紧闭的主卧门时,他飞快地试探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 他迅速闪身推开门,门开到一半,他先看见的是一截银色的锁链,从床脚处延伸出来。 许谦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许警官,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了江戾幽幽的声音。 门被许谦一把推开,他闪进房间,右手条件反射地按向腰侧:“小零,我来救你了!江戾,回头是岸!” 最后那个“岸”字破音了。 因为他看见四肢都被锁链拷着的宋时予,正坐没坐相地窝在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电竞椅里,腿上摊着一套卷子,桌上摆着计时器,手上还转着笔。 宋时予很诧异地回头,和目瞪口呆的许谦对视:“小草,你怎么来了?” 许谦:“我…我……” 不对,不对。 那些锁链是真的,拷在宋时予身上,江戾确实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许谦站在两人中间,干巴巴地念台词:“宋时予,我是来确认你的安全状况的。我需要你正面回答我,你目前的行动是否受他人控制?你是否能自由进出这个空间?不用害怕,说实话就好。” 江戾靠在门框上,神情淡然,挑了挑眉:“宋时予,我限制你人身自由了?” 宋时予:“……” 宋时予看着江戾,又看着许谦,福至心灵。 可怜的许谦大概是踩进心机江戾布好的局里了。 怪不得江戾要坚持上班,天天待在办公室也不工作,就用那个小破机器人看他做题。 宋时予:“没有,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自己想考研,但自制力太差了,就让江戾帮忙收了手机,把我锁起来集中注意力。” 可怜的许谦看起来貌似有些怀疑人生。 宋时予站起身来,锁链哗啦响了一阵,走到许谦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慰。 在江戾警告的目光落下来的前一秒,他收回手:“留下来吃个饭吧,小草。”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原本打算来救人的许谦稀里糊涂地坐到了餐桌前,旁边是保持微笑的江戾,再旁边是四肢还带着锁链的宋时予。 许谦咽了口口水。 江戾把盛好的汤递到许谦面前,许谦谨慎地接了过来:“……谢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宋时予:“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时予挑了挑眉:“小草。” 许谦眼睛一亮:“你终于愿意认我了!” 他下意识想扑上去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但中间横着个江戾,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许谦硬生生刹住了车。 宋时予拍了江戾一下:“你别板着个脸吓人。” 江戾配合地扯出一个微笑。 许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