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后,他们有各自的家人,为了不同的梦想,奋力拼搏。 初六回到“鹏程”,冯老板给所有老师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严峻的形势让他不得不低头,开学后,“鹏程”也即将迎来关门大吉。 早已有了准备的众人没有太多情绪,默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铺垫了许久,如今真正到了抉择的时候,温棋也只能被时代推动着往前走。 形势严峻,“鹏程”关门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能撑到哪一天。 说不遗憾是假的,温棋教了八年书,以为是毕生的事业,却不得不被迫中断。 晚上在饭店聚餐时,张润说了辞职的事。 他去应聘了市郊的一所私立学校,对方已经给他回复,寒假课程结束他就会离开鹏程。 常予泽打算站岗到最后一天,他挠挠头,自己一毕业就来了补习班,除了这个,他还真不会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再利用最后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一下未来。 小金和林浅也在附近一家艺术机构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四月入职。她们调出手机的照片,开心的和众人分享新工作环境。 “温老师,你怎么打算的?还继续当老师吗?” 小饭馆人声鼎沸,各种嘈杂冲进耳膜,半杯酒下肚,温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和张润一样去私立学校应聘应该是最好的出路,实在不行他可以去干打工时的老本行,推销员、服务员、卖保险…… 转行对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轻松的事。虽然打过无数工,但究竟他适合除了教书以外的哪一行,没有定论…… 继续着的梦 半醺的状态回到家,他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温水发现了那三千块钱,感谢微信里夹杂着几张照片。 戴着草帽的女老师领着孩子们在山坡上写生,五颜六色的蜡笔记录下孩子们眼中色彩斑斓的天地。 “大哥,美月要我替她好好谢谢你,也欢迎你有时间来成江玩。噢,对了,将来要是她有不会的数学题,还要请教你呢!” 盯着照片中孩子们充满童真的画,温棋嘴角不自觉牵出笑。 大学里,谈及梦想时,四人寝室里响起了激烈的讨论。 年轻的沈知想要创业,他大手一挥:哥几个毕了业都来找我,有了你们的助力,我这补习班飞黄腾达的日子指日可待啊! 蒋博在书桌前对着时尚杂志鼓捣他那些彩妆,撇撇嘴一脸不屑:我才不去,你那小庙哪容得下我这大佛。有一天,我成了千金难求的明星造型师,你们可别太羡慕啊! 严青柏抱着专业书躺在床上,半认真半调侃地说:我是要当老师的,三尺讲台就是我为之奉献一生的地方。你们闭嘴,不准笑,我说真的,当老师是我从小的梦想,桃李满天下是我的骄傲,不管在哪,这个梦想都不会改变。 几年后沈知创办了“青北”蒋博跟着一个个“金主”到处奔波,严青柏从高中数学老师一路升到教导主任…… 唯有他,唯有他温棋…… 他那时的梦想是什么? 是什么呢? 从网上刷到常予泽帐号时,小金愣怔了几秒,不确定地把视频拉回到头重新看了一遍,最终确定视频里“涩”气逼人的大男孩正是他们补习班的年轻小伙常老师。 温棋一走进补习班就听见小金他们几人的喳喳呼呼,被围在中心的常予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才开始两个月,刚摸到一点头绪。” “才两个月就有三万多的粉丝了,你可以啊常老师,带带我带带我。” “就是啊,常老师,你好好做,等你火了,咱们几个小伙伴也跟着蹭蹭流量。” 温棋好奇走上前,“聊什么呢?” “聊我们的网红教物理的常老师。”小金笑得很不客气,“我说,你这取名也太直接了。” 常予泽做的是生活帐号,分享日常点滴。从早晨起床到晚上睡下,重复的每一天却有不一样的小惊喜。 这算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他和沈知刚提到短视频的事,就有一个熟手站在他面前。 温棋刷了两个视频也由衷赞叹:“拍的不错常老师,你有空也教教我。” 短视频这两年势头渐涨,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加入网络主播行列,再加上教培行业的没落,温棋不得不把转行的事提上日程。 晚上,沈知打来电话,温棋便顺嘴说了这事,沈知一拍大腿,“你可要好好跟他相处,让他多教教你,你这属于门外汉,有人带着上手很快的。只要把帐号做起来,以后,你还可以从事教学这一块,不比你改行当个厨子、家政公要强啊!” 厨子?家政公? 这就是沈知对他的定位? 好吧,那十年家庭煮夫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是扳不倒沈知心里的那座偏见大山了。 正事聊完,沈知一副欲言又止只等着他来问的模样,温棋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说吧,别憋出毛病来。” 沈知贱兮兮地笑,“我那不是怕你恋爱脑上头嘛!哎,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人哪,吃一次亏不算什么,都年轻都傻b过,谁还没看走眼的时候。可要是一错再错,那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你就是----” “你这开场白要从建国那天说起吗?少废话,到底怎么了!” “行行行,我是说啊……你猜,我最近见谁了。” “谁啊?” “你那渣前男友。” “……” “谁知道他脑子犯什么抽,那天突然跑我店里来,问我你的事。当然,我肯定不会跟他说的,我把他臭骂了一顿,赶走了。不过棋子,你这眼光也太菜了吧!这么多年掖着藏着的,我还以为是个绝世美男呢,再不济邻家小哥清纯娘炮也行啊……到头来,就那种货色?!他连给季总提鞋都不配,你是咋看上他的?” 当年发现温棋性向时,沈知只是匆匆一瞥,没太看清陈小筠的长相,再加上过去那么多年,除了性别男,他什么印象也没了。于是,当一个穿着朴素,头发乱糟糟,扔在大街上也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自报家门时,他愣了好久也没把眼前这人和温棋口中面膜都十几块钱一片的精致前男友联系到一起。 时隔许久再听到陈小筠的事,温棋已经平静得像听别人的事一样,再激不起任何波澜。 陈小筠虽不是什么一眼帅哥,却也不像沈知形容的那么糟糕,或许是带着渣男滤镜,让沈知打从心底的厌恶,才会觉得他哪哪都不如意。 温棋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嗯,那就好,以后他要是再来,你就一盆狗血泼出去。” 沈知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不只要泼狗血,我还要告诉他,你温棋找了一个又有钱又年轻的帅哥,现在有房有车,生活过得不要太惬意,早把他这黄脸夫忘得一干二净……” 许是沈知那一番话的作用,当天晚上,温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18岁的他刚上大一,偶遇了从小村庄艰难走来的陈小筠。 他们自然地相爱,许诺要陪伴彼此走完一生。 曾经他们的十年,每一幕都珍贵得让他在脑海中无数次回忆。 回忆是甜蜜亦是折磨。 他们在温馨的出租屋打闹、嬉笑、亲吻……他从不吝于说爱,也在生活中处处体贴、包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唯一的爱人。 可到最后,他还是输给了最可笑的性别。 只是这一次,梦里的一幕幕只在他心里剩下了唏嘘。 没有遗憾和难过,他十年的爱,止步于分开那一天。 他以为本该结束的梦,却莫名其妙地继续着。 梦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朝他走来,霸道而强势地唤着他的名字,“温棋。” 他抗拒地想逃出这个梦,脚下却像被钉住般,无论如何挣扎也挪不动一步。 梦里的男人一次次闯进他家中,温热的指腹游走在他疤痕遍布的后背,浅浅的呢喃带着撩人的气息响在他耳畔…… 温棋…… 现在,是你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会守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治疗……你不想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你不是想要一个家吗?我给你一个家,你要不要…… 温棋,新年快乐…… 温棋……温棋…… 三月的清晨,空气中寒气未褪,温棋调整呼吸,在对面公园整整跑了十公里才停下歇息。 一瓶纯净水递到眼前,温棋一抬眼,正拿着毛巾擦汗的中年男人冲着他友好一笑。 算上今天,他和方义仅仅见过三次面,都是在晨跑时。 方义是个房产中介,四十岁,家里一儿一女,住在离兰香苑不远的小区。 第一次被搭讪时,方义的健谈让温棋以为他的手机被监听了,这家伙闻着味跑来推销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