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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页(第1页)

他见过被炸断腿的男人绝望痛苦地嘶吼着,也见过炸瞎双眼的女人艰难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他抱起一个血肉模糊,全身找不出一块完好皮肤的人。那人已经奄奄一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手下却紧紧抓着他。  那是对生的渴望,强烈、悲怆。  将他放到担架上,季云凛转身时,身上传来不容忽视的阻力。  那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季云凛抬眼望去,鲜血糊住那张看不清面貌的脸庞,唯有那双不甘死亡的眼睛,无助又哀伤地望着他。  当时抢救形势严峻,季云凛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抓回衣角,快速奔向下一个伤者。  直至整场救援结束,他在同伴口中得知,那个被全身炸伤的人没撑到医院就去世了。  这么多年过去,季云凛根本想不起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是年老者还是年轻人,他唯一记得的,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他抬手轻轻抚摸温棋的头发,在他耳边语气温柔地说:  “你会没事的。”  夜幕笼罩着这座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月光悄无声息洒向安静地只能听到输液管里传来“滴答”声的房间。  指间柔软的触感,带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往不可逆转的方向,沦陷。  强烈的撕扯感将他从昏睡中生生拉醒,背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紧紧咬着牙。  待撑过那阵似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疼痛后,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床头加湿器呼呼喷出烟雾,旁边摆放着一张病床,一组长沙发,窗帘拉开,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照进来。  就在他疑惑时,一个人影走过,他的目光不自觉跟随那人影来来去去。  不多时,那人影弯下腰靠近他。  逐渐放大的脸庞上写着欣喜,“你醒了?”  瞳孔里那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温棋花了半分钟才从记忆库找出对应的名字。  季、云、凛。  季云凛?  他无力地眨眨眼,季云凛的脸庞还近在眼前。那双熬出红血丝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认得我吗?”  温棋张张嘴,从喉咙里艰难吐出几个字,“季……季总。”  说实话,温棋从没见过这副样子的季云凛。在他印象里,季云凛一直是光彩照人的,从发型到服装再到鞋子,不管是平时的精英范还是打球时的休闲范,他永远精致、讲究,讲究得仿佛一根翘起的头发丝都不放过。  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邋里邋遢,他代表的是整个jl娱乐的形象。  而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季云凛,似换了个人。  凌乱的发型,憔悴的面孔,红血丝,黑眼圈,领带扯松,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蓝色衬衫上还沾了些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鲜血。  鲜血?  可怕的记忆回笼,他紧接开口,“洋……洋洋……”  不待他说完,季云凛点了下头,“洋洋没事,受了点刺激,他妈妈带他回家休息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温棋放下心来,稍微一动,背上的伤疼得他咬牙切齿。  季云凛看了眼他被纱布包裹的后背,想抬手,却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你的背受伤了,大量的玻璃碎片,还有一些砖屑,不过医生说没伤到内脏,暂时没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温棋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眼珠缓缓转了转,疼痛耗费了他太多精力,额头上沁出大量的汗。  季云凛拿毛巾小心擦拭着,动作轻柔,语气舒缓,“温棋,温棋,很疼吧,温棋,一会就好了,温棋……”  在那阵生不如死的疼痛中,温棋的耳边一直响着季云凛低柔如呵护般的声音。  似要一点点抹去那让人绝望的痛苦。  温棋再次醒来时,季云凛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干净、清爽地出现在他面前。  温棋的声音沙哑,季云凛给他喂了一点点水。  “沈……老板……”  “他应该还在派出所,所幸你们店里店外都有监控,他没事。你现在醒了,下午警察会过来,问你一些问题。”  “还有……谁……”  “炸弹威力不大,当时正好学生都在教室,没有受到直接波及。不过,火势难以控制,有些学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还好都不严重。逃跑时发生了踩踏事件,有几个造成轻伤。你是这场爆炸案中伤情最重的,别担心别人了,好好养伤。”  他的每一句问话,季云凛都能准确猜中意思,并迅速给出解答。现在的温棋,最好是静养,少说话,越是清醒,疼痛感知力越强。  温棋眉头微皱,烧伤、踩踏,哪怕伤势不严重,沈知这个负责人也很难逃脱责任。补习班开不下去是其次,接下来的赔偿估计会让沈知吃不消。  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想起一些事,“手……机……”  季云凛擦去他额上薄薄一层汗,从怀中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你的手机估计丢在现场了,等找到再拿给你,先用我的。”  温棋拧起眉,想了想,他现在不能给陈小筠打电话,他的声音会暴露情况。季云凛的手机,他也不能发微信。要是发短信,小军肯定会怀疑。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  等明天他的手机能找回来再说吧!  “不用……”  这房间一看就是病房,能这样大手笔的只能是季家人。爆炸时他抱着季洋走出补习班,大概季家人是把他当成洋洋的救命恩人了。  季云凛收回手机,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温棋被他盯得不自在,眼皮微抬,那人就在余光中。  伤口,更疼了。  “你……回去……”  季云凛歪着脑袋顺着他躺的方向,语带调侃,“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护工……帮我……请……”  季云凛捏着下巴,佯装思考,“护工能听懂你说话吗?你现在说话不利索,万一你想上厕所,他听成了你想吃饭----”  下面的话,季云凛特意留白,自己想去吧!  温棋就那样干巴巴地盯了他一会,最后撑着脑袋,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对牛弹琴!  不一会,那牛脑袋又追了上来,“生气啦?这么小心眼?好好,我不说了。你是洋洋的救命恩人,我照顾你不是应该吗?不用有负担,说实话,我还担心你讹我几百万呢!”  温棋被他气笑了,一笑又牵动伤口,疼得他头埋在枕头里,咬着床单,连喘气都不敢有大动作。  头顶有轻柔的抚摸,一下一下,伴随着安抚性质的低语,一声一声。  “一会护士来给你换药……温棋……你受罪了……温棋……”  温棋就在那不可思议的低语中,渐渐沉入黑暗。  下午警察来了解情况,温棋回答得很慢,拖了很长时间才算完成问询。  温棋睡着时,洪秘书带了些洗漱用品和办公用的电脑过来,季云凛好好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边办公边不时看向沉睡的温棋。  傍晚,走廊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隔壁病房的,来了一票朋友探病,吵吵闹闹的,护士出声制止了好几次。  温棋悠悠转醒,惊讶地发现季云凛还在。  一个公司老总,可以这么闲吗?  “醒了,饿吗?”季云凛端来了温棋的晚饭,一碗软烂的粥,粥里搭配了一些剁得很碎的肉、菜。  温棋什么也没说,季云凛却自以为是地说:“别不高兴,等你出院了,请你吃大餐,现在将就一下吧!”  温棋虽然说话费劲,却还是想提醒他一句,“季总……我们……不熟。”  季云凛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说你小心眼还不承认,”他从口袋掏出手机,鼓捣一阵,随后把屏幕亮在温棋面前,“行了,放你出来。温棋,把你拉黑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些事,没调整好。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季云凛手机上温棋的名字下方,“已加入黑名单”几个字消失了。  温棋的故事  温棋搞不懂季云凛的心思,有钱人大概都这样吧,一会晴一会阴,但凭心情。  季云凛此刻的心情想来是好的,他的眼神出奇的温柔,嘴角藏着笑。  温棋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对方态度还算诚恳,他也不想计较拉黑这种小事。  接下来的时刻,疼得无法动弹的温棋只能硬着头皮让季云凛喂了他大半碗粥。  他也想尝试着自己拿勺子吃,天知道,手刚抬起来几公分,拉扯后背的肌肉,疼得他差点没死过去。  清醒着,难熬着。  夜晚降临,镇痛的药物不起作用了,温棋根本无法入睡,虽然他咬着床单尽量不发出声音,却仍有难耐的“哼哼”逸出喉咙。  “温棋。”  隔壁床上躺着的季云凛下了床来到他身边,“又疼了?”  要不是季云凛在这,温棋真能疼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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