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着那只沉甸甸的拳头,没有退,也没有怕。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他轻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得很远。
这句话他在七星城的城头上念过,在天牢的暗夜里念过,在无数次看着生离死别的时候念过。
念了十二年,终于在这一刻,念进了道里。
下一秒,灰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忽明忽暗,映照着他整个人都变得不真实了。
洛青自己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里。
一会儿是清晰的实体,心脏在胸腔里稳稳跳动,温热的血液在经脉里奔流,皮肤能感觉到风的温度,鼻尖能闻到沙尘的味道,是活的。
一会儿是半透明的虚影,骨肉都变得冰凉,心脏停止跳动,神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
是死的,彻彻底底的死。
两种状态同时存在,互不干扰,又完美交融。
他既是生者,也是死者,既站在阳间,也卡在阴界。
十二年来执掌生死规则,看过太多生生死死,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挣扎,所有对生死边界的试探,都在这一刻具象成了这具法身。
他不再是规则的使用者,他本身就是规则。
【奥义?无我法身】
超越生死,不在阴阳。
生死的波动顺着规则之力扩散开去,比引力还要快,像是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瞬间覆盖了整颗星球。
北境,战场。
冻土之下,沉睡着历朝历代守边战死的将士。
他们埋在冰雪里几百年,骨头都冻成了冰碴,早就没了声息。
可随着生死波动扫过,厚厚的冻土层里,朦朦胧胧地浮起一道道虚影。
他们穿着不同朝代的铠甲,有的披着皮甲,有的裹着铁甲,手里提着断刀残枪,甚至只剩半截的长矛。
虚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也没有意识,就只是一排排地站在雪地里,迎着北风,站得笔直。
雪片穿过他们的身体,落在地上,他们浑然不觉。就只是站着,像是在等将军的号令,找回家的路。
哨所里的士兵们发现了异象。
站岗的小兵正搓着手哈气,抬头看见漫山遍野的虚影,吓得“嗷”了一声,端起枪就对准窗外。
枪声惊动了营房里的人,军官披着大衣冲出来,刚要骂,抬头看见外面的场景,一下子哽住了。
漫山遍野,全是人影。从黑风口一直排到天边,密密麻麻,怕不有十几万。
“别开枪!”
老军官厉声喝止,声音都有点发颤。
他认出了最前面那道虚影身上的铠甲,那是三百年前北境大护国公的制式甲胄,史书上有图。
“是。。。是先辈们。”
有人喃喃出声。
所有人都放下了枪,就这么隔着窗户,看着那些几百年前的先辈,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刻钟。直到生死波动渐渐退去,虚影才慢慢淡回冻土之下,像从来没出现过。
雪地里干干净净,只有风卷着雪粒,沙沙地响。
哨所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过了很久,老军官抬手,对着漫山的雪地,缓缓敬了个军礼。
所有人都跟着抬起手,军礼整齐。
风雪依旧,忠魂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