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铁皮洒水壶猛地一顿,壶嘴垂下来,一串水珠滴答滴答砸在雪地上。
他眯着眼瞅了两秒,眼睛慢慢睁大,随手把壶往雪地里一戳,也不管水洒出来渗进雪层,拍了拍手上的雪碴子。
“老友,你又变强了。”
老人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花白的眉毛挑着。
“站院门外面我都快摸不准你的底了,这趟闭关,又精进了不少啊。”
嘴上说得轻松,可老人心里却暗暗吃惊。
上次见洛凌成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对方的气息虽然厚重,但还能摸得到边际。
可这次再见面,大宗师整个人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站在那儿平平淡淡,可周身隐隐约约的气血威压,却让他都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洛凌成往里走了两步,踩得院里的雪咯吱响,轻轻点了点头。
“长进是有长进,可再强,也看不清接下来的路,也摸不准未来的命运。”
“所以就想到我这老头子了?”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侧身掀开门帘,暖烘烘的热气从屋里涌出来,混着煤烟和陈茶的香味。
“进来坐,外头冷,我那儿还有点去年的雨前龙井,给你泡一杯。”
进屋之后,老人把水壶搁在门口的煤炉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锡制茶叶罐,撮了茶叶放进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冲了滚开的水,推了一杯到洛凌成面前。
茶水冒着袅袅的白汽,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沉到缸底。
他自己拉过小马扎坐下,捧着茶缸暖了暖手,抬眼瞅着洛凌成。
“我说凌成,我可记得,年轻时候你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当年刚刚下山,我给你算气运,你却说我是封建迷信,转头就扎训练场打了三百袋沙袋,说什么未来都是拳头打出来的。”
“怎么,现在年纪大了,反倒信起命运来了?”
洛凌成端起茶缸,没喝,指尖贴着温热的缸壁。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年轻时候觉得,拳头硬就能打出一片天,命运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往前看,雾蒙蒙一片,说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肯定是假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这次一战,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所以还是来麻烦你了,瑞麟。”
没错,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老头,正是炎国如今的第一首席议长,天都的守护者,沈瑞麟!
沈瑞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点了点头。
论推演命运,测算前路,整个炎国没人比他更准。
“老友相求,我自然不能拒绝。”
他放下茶缸,慢慢站起身。
“只不过你现在力量太过强大,命格早就跳出寻常的数术范畴了,别说你,就连洛青那小子,命格都重得很。”
“想要推演你们父子俩的命数,寻常的卜卦根本承受不住,得动天都的守护气。”
说着,他抬手,对着窗外轻轻一挥。
洛凌成眼神微凝,清晰感知到了,整座天都外围,那层笼罩了全城,绵延近百里的庞大浩然正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