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对着林与闻摇摇头,看来她也有不少想对林与闻说的话。 西院非常大,孙小姐自己就有单独的两间房,她虽然也有书房,但比马氏那间可差太多了,马氏那屋里都是经典和一些术数的书籍,孙小姐这边连环画都摆上书架了。 “孙小姐,”林与闻坐下来,问,“你刚刚说的‘串通好了’是指什么?” “你说那个女人和我爹,”孙小姐恨恨道,“我娘亲这些事情一定都是他们做的,想趁机逼我娘放手,让我跟那个丑八怪结婚。” “那也就是说,你答应成婚之后,那些事情就没有再发生了?” “似乎是这样,”孙小爱自己想了想,又去看赵嬷嬷,赵嬷嬷无奈地点了下头,“是这样。” 林与闻嘶了一声。 “是不是这样的话,林大人你就不会抓他们了?”孙小爱大惊,“可是他们就是存心害人的啊,他们明知道我娘亲害怕蛇虫鼠蚁一类,故意在那茶杯里放的蝎子啊,林大人当时你不也看到的吗?” “是这样,但是如果没有给夫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们三司衙门很难定罪的。”林与闻为难道。 “还要什么样的伤害才算伤害啊,我娘亲现在被他们气得卧床不起,整个人都精神不济,这还不算伤害吗?” 林与闻让她缓缓,“孙小姐,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要怎么说!” 李小姐赶紧拍她的肩膀,“林大人是来帮我们的,你不要激动,”她说这话的时候看林与闻,看吧,平时还嫌我脾气大,现在见到脾气更大的了吧,“你慢慢听他讲,好不好?” “孙小姐,我要帮你和孙夫人,也得先知道究竟都发生过什么事,比如你为什么就答应成婚了?” 孙小爱看着林与闻,咬了下嘴唇,“我一开始闹过,绝食过,但我没想到他们不冲我来,却一直伤害娘亲,”她抹了一下脸,“娘亲为了我已经受过这么多委屈,我不能让她更难过了。” 林与闻点点头,“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母亲为你能不出嫁那般抗争,你却这么轻易妥协了,她不是会更难过吗?” “那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们有可能把母亲就杀了!” 这话严重了很多,“你是说你父亲和马小娘会杀害你的母亲?” “对,他们太需要那笔彩礼了。”孙小爱睁大眼睛,“我听说的是,我爹大概是有个什么事情急需一大笔钱,所以他们要卖掉我。” 林与闻舔了下嘴唇,这就是八卦听太多的不好的方面了,他自己说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有个堂哥是吧,有没有可能你父亲缺钱跟他有关?” “大人你是说给他娶亲?”孙小爱噘着嘴想了想,“可是我父亲一直不喜欢他,最近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好点了,但是也不至于对他这么好吧。” 林与闻抿了下嘴唇,张夫人你这说书的本领也太厉害了,没有的事也能说成真的啊。 “不过也没准,我那个大伯娘比那个女人还厉害,自从大伯死了她就一直跟奶奶哭穷,我们这一房不知道填了多少给他们娘俩。”孙小爱想着想着更生气了,“有个儿子就了不起啊,这么了不起怎么不胎胎生儿子呢,干嘛要生下我!” “小姐……”赵嬷嬷也摁住孙小爱,“好好回林大人的话。” “哦,林大人,你问。” 孙小爱虽然是个急性子,但倒是很听周围人的话。 “孙小姐,你既然说是吓唬孙夫人的事情是马小娘和孙大人做的,你可有证据?” “没有。”孙小姐回答得特别快,“但我就是有感觉,他们俩肯定暗地在搞什么阴谋呢。”她努着嘴,“我是他们俩的孩子,我有感应。” 这怕是当不了证言。 林与闻叹气,“那这阴谋你肯定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嗯,”孙小姐总算觉得好像哪有点问题了,抿嘴看林与闻,“林大人,必须得有证据吗?” 林与闻想孙夫人柔弱,马小娘精明,这两个母亲是怎么生养出孙小姐这样的愣头青呢。 “孙小姐,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让你的有些不舒服,你可以接受吗?”林与闻正色道。 孙小爱有些不安,“如果我接受的话,会对找到想害我娘亲的人有用吗?” “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但不问的话就是——” “我能接受。”孙小爱吸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李小姐捏了一下孙小爱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没想到李小姐这时候还挺贴心,林与闻在她与自己福礼的时候点了下头。 “马小娘和你的感情如何?”林与闻开门见山。 孙小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出生之后,她就把我交给了娘亲。” “那之后,只有她跟娘亲请安的时候我才能见到她,虽然她也根本不是来请安的,纯粹是来堵心娘亲吧。” “马小娘和夫人的关系很不好吗?” “自然了,她处处都要和娘亲攀比,就跟娘亲欠了她什么似的,”孙小爱想了想,她觉得她必须对林与闻说实话,这样林与闻才能帮她娘亲,“她和爹在一起的时间更长,而且娘亲还把我要过来,她恨娘亲。” 孙小爱突然一转话锋,“但是我娘亲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 “娘亲总是把最好的都给她一份,她抢走那么多东西娘亲也都无所谓,”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娘亲还劝我要多和她说话,多学她读书,娘亲一点不欠她!” 旁边的赵嬷嬷给她递帕子,对林与闻说道,“林大人,既然你在,又说到这了,我们夫人的意思是,反正小姐的婚事已定,如果这之前的事情真的与马氏有关,她不愿再追究。” “你说什么!”孙小爱先急了,“娘亲怎么这样讲,我要问问她。” “小姐,夫人最希望的就是你此生能尽兴而活、不留遗憾,如果你因为她埋怨自己的生母,她又如何能安心呢?”赵嬷嬷都有些无奈了,这小姐都要嫁人了,怎么还是孩子一样从不思虑前后呢。 孙小爱瘪着嘴,“嬷嬷你怎么说的母亲像要出什么事一样啊。” 林与闻眯起眼睛,这孙小爱大大咧咧,估计也不会留心身边异常,看来从她这问出来点什么也难,那么接下来…… …… 孙家老夫人笑盈盈地看着林与闻,一副慈悲样子,“林大人,您请坐,上茶啊,还有点心。” 天啊,这家人总算有人知道该给客人上点点心了! 后宅小事(七) 林与闻对孙家老太太施礼,“老夫人,打扰您了。” “林大人怎么这样说,”孙老夫人慈眉善目,看来倒不像苛刻儿媳的人,至少不会苛刻边上的这位,“大人,这是我大儿媳,姓张。” 张氏给林与闻福礼,“林大人。” “她有个独子,在读书,等着明年考试呢,若是考中了,还请大人到时候多在官场上照拂一番。” 杨子壬查了,这个独子叫孙落章,跟他这名字似的,次次考次次落,考了十二年秀才了愣是不中,林与闻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照拂他。 孙落章是长房长孙,家里所有的人都围着他绕,因此连堂妹的彩礼可能都要供着他娶妻。 但林与闻看这孙府里吃穿用度都是顶好了,仆从也特别多,就连马小娘身边都至少有两个嬷嬷和四个丫头伺候,看起来不像缺钱啊。 尤其外面那园林建的,让林与闻这种穷酸人都有那种想偷偷摸摸告孙大人一状的冲动了。 那孙小爱说的,孙大人缺一大笔钱是因为什么呢。 “林大人,”孙老夫人道,“赵氏的事情孙旬他跟我讲了,我是做婆母的,有些话不好讲,但是赵氏她与孙旬感情不和,没有子嗣,”她笑得慈祥,“又到了这个岁数,会有些多疑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也没多不好讲啊,这不都讲出来了吗? “可是,”林与闻歪了下脑袋,“来我衙门里报案的是孙大人啊,他是相信有人要杀害孙夫人的,而且他还信誓旦旦地说是孙夫人没有理解那些暗杀的行为。” 孙老夫人的表情一僵,“孙旬他作为一家之主嘛,自然对谁都很关心,被赵氏忽悠几句去报官也是正常的。” “不是的老夫人,反而是孙夫人说不该找我的,”林与闻继续说,“而且既然像您说的那样孙大人和孙夫人的感情不和,孙大人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忽悠才是吧。” “林大人,”孙老夫人只好拿出杀手锏,“这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家事,孙旬会把案子撤掉,大人日理万机,实在没必要为此事劳心。” 林与闻笑了下,“既然老夫人开口了,我再纠缠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孙老夫人连连摆手,“大人这话说的……” “那就这样,如果孙夫人日后出了什么事故,我便将此事如实告知都察院,由他们的人来问,比我确实合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