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顿了一下,想起了信使对阿婕赫的反应。“我觉得以你的性子,你不会觉得疯狂是什么好东西。”他说。
“不完全是。”信使说,“我听那位卡莲修士说,有些人身上值得品味的东西,其实是从我们看不见也想不到的土壤里长出的。要知道,我为我的族群寻找出路,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所以?”
“看了你这片领地之后,我想说你为了一个单纯的念头做到这种地步,放下自己领地的战事不管,从最北方跋涉到最南方,把一个本来只能算是后方破坏性质的间谍行动弄出这么大声势,把整座城市都放在审判的天平之上。。。。。。你身边有任何人比你更疯吗?”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了。”塞萨尔说。
“拥有信念的人其实很多,但没几个人像你一样危险。”信使说着竟对他微微一笑,“其实野兽人一直缺少一个真正的先知,换句话说,像库纳人先民的智者那样的传奇之人。你是否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先知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这只是个幌子了?”
信使显得并不在意,到了这种地步,她确实不需要在意了。“先知的称呼究竟是虚像还是真实,最终还是取决于你成就了什么。当然,如果你一直维持这个亦真亦假的身份,我并不介意一直陪同你当先知的追随者。毕竟,有着象征古老的名义当筹码,我才能在自己的族群推动更多变革。”
塞萨尔想起了她在特兰提斯的一系列血腥手段,“虽然我甚至不是这个世上的人类族群,信使小姐,但我还是想说,你在食尸者族群执行所谓必要的手段的时候,可以考虑得更加公允一些。”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信使反问他。
“老回答?”塞萨尔也反问她。
“是的,老回答,仅仅告诉我你的目的和需要,别过问我的做法,还能有其它回答吗?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走遍大街小巷,分析局势变化,然后亲自着手。我知道你有时候也会这么做,但我说的是严格定期巡视,而不是有个名叫戴安娜的贵女实在忍不了你不干正事,一脚把你踢出去。”
“我真是头疼。”
“该头疼的是我,是为你做事的人,先知,而不是你自己。”信使告诉他说,“不过放心,我做事考虑周全,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发现任何痕迹。”
。。。。。。
浮岛接近真龙栖息之地期间,时间紊乱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如今想来,最初他们没有迷失,靠的是座狼人族群的引领,现在他们没有迷失,靠的是妖精们的血脉记忆和叶斯特伦学派的遗产。
但是,比起座狼人族群顺应祖训,顺应荒原诡异的规律,他们这次呼唤真龙多少有些勉强。他们靠的是作为梦龙碎片的阿尔蒂尼雅,靠的是骗子先知曾经身为真龙的记忆,靠的是他塞萨尔仅存的最后一丝真龙气息。由于种种缘由,时间紊乱的程度要严重得多,其实只有一个夜晚,他却得一直等待,等到时间稳定下来,等到有人来知会他才行。
也许只是浮岛边缘处时间流逝缓慢,也许靠近中心区域的地方,一切还相对正常,毕竟连伊丝黎都不待在屋子里了,其他人则更不必说。不过,坐在这地方陷入漫长的迷思,在自己的记忆中追溯迄今为止的一切,倒也有些奇妙的意味。
期间有不少人来到浮岛边缘的小屋,不止是塞萨尔认识的人,还有一些真龙的信徒前来拜访,说来给他送食物,后来他几乎没有留意造访者是谁。有一次找他的还是信使,来看她的假先知是不是失足跌落悬崖了,其它几次来的都是陌生的教徒,或是号称仆人实际还是学派奴隶的人。
最后浮岛边缘几乎没人来了,塞萨尔还在寻找自己过去的记忆,想知道他究竟失去了多少,又还能挽回什么。虽然在现实的时间尺度上,一切尚未过去太久,但他在失序的时间中度过的又何止是百年之久。
浮岛距离中心区域更近了,也落得更低了,浮岛下方已经和巨树的顶端相触。塞萨尔忽然听到下方不远处石块松动,似乎有碎石跌落,还以为是有荒原里的东西攀了上来。但这浮岛可是法术学派的遗产,直接爬上来似乎也太荒唐?
他往下看去,就着浮岛下倾斜陡峭的岩壁,可以看到朦胧的蓝色光晕,在浮岛下方巨大的阴影中映出一片崎岖不平的光与影。辉映下的岩壁就像个致命的迷宫,到处都是跌落深渊的断墙和绝壁,还有数不清的松动石块,但带来光晕的人正在迷宫中攀爬跳动,看着就像一枚星辰在夜空中浮游。
越近了,塞萨尔看到自己的衣兜也散发出星光,和下方交相辉映,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索莱尔的信物,那枚水晶箭矢就在他身上,不是他不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是它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
他往下看去,和在深渊边缘的悬崖小径来回攀爬相比,那个来自久远时代的女孩攀登山岩更加得心应手了,单手抓着凸起的石块轻轻一跃,就能把自己晃到另一处石块。当然,她看起来还没完全变成后世的神,虽然长大了一些,看着却仍然瘦小,棕眼睛,棕头发,穿着破烂却缝缝补补了许多次的猎户衣服。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代的荒原?”塞萨尔朝她喊了一声,“或者说,你为什么能找到我?”
“祭司告诉我的!”索茵朝着他喊了回来,“祭司说,说我要在时间严重失序的地方磨砺自己的灵魂,就像在锻炉里冶炼铁器,还说这种地方有时候会让过去和将来错位!我感觉有东西吸引我,我就过来了!”
“为什么是这里?”塞萨尔问她。
“这地方特别有名!”索茵边说边往上攀爬,这一眨眼,她已经和他只有几步远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是最知名的几个库纳人朝圣点里其中一个,连我们这些法兰人部落民都知道。”
和历史一起失落的历史记忆,塞萨尔马上就明白了。法兰人的法师组织终究是遗失了绝大部分的库纳人遗产,反而是野兽人氏族凭着血脉记忆不时来这里祈祷和祭拜。